刘国友从隔壁屋出来,俩人碰面。
王大姐把孩子塞进他怀里,李学武背起包,拎着包袱往外冲。
那对夫妇也跟着出来,雪不知什么时候下的。
风卷着雪花扑脸,几片落肩头,转眼就被吹飞。
冷是真冷,可心更冷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李学武先上车,抱着孩子,把兜子往座位一放。
大姐帮他关车门,手按在铁皮上,好久没松。
车灯亮起,引擎轰响,轮胎碾过雪地,缓缓动了。
雪片砸在车窗上,糊得人睁不开眼。李学武余光一扫,那女人蹲在地上,手死死捂着脸,肩膀一抖一抖的。旁边男人突然往前一步,啪地跪下磕了个头。
吉普车甩开雪幕,冲进白茫茫的夜。后视镜里,那人还跪着,身子晃得像根没扎稳的草。
人走散了,心也碎了。哭声再响,也拦不住娃儿被带走。
他们又被送回那个站台。李学武抱着孩子往里走,值班员愣了神,嘴张着,话卡在喉咙里。
刘国友和韩大车脸色青,牙关紧咬,往椅子上一瘫,装睡。
李学武不说话,只轻轻拍着孩子的背。值班员讪笑着退开,连咳嗽都压低了声。
早上七点半,火车呜咽着进站。
车刚停稳,王一民带着七一厂的保卫冲过来,脚步带风。
几人对了眼色,交接手续利落。李学武接过长枪,把守车交出去。七一厂的人领命回去,坐下一趟车回春城。
李学武带孩子去前车值守。守车留给王一民和韩战。
这是王一民给的照顾。李学武点点头,没多说,转身就上了前面车厢。
车上坐的都是轧钢厂的人,来回跑的工人,闷头抽烟的,低头打盹的,谁也没搭腔。
李学武不敢问,把孩子塞给刘国友,自己背着枪,贴在车尾的玻璃窗边。
还是老流程,这回是板车运货。
王一民两人在守车里守着,李学武在前车盯。
回来真舒服。钢坯堆得跟山似的,谁敢动?
孩子一路吃睡不停,醒了就哭,哭完了接着吃。刘国友和韩大车轮班帮着抱,哄,递奶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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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趟车几乎不停,只在一个小站停三分钟,饭打好立马走。
李学武这回睡得踏实,饭也香,三个轮流带娃,终于把亏的觉补回来了。
周六下午,京城到了。
货卸完,调度室的事自有人操心。押运日志交了,枪还了,也交了。
李学武抱着孩子,拎着包,一步步往宿舍走。
门一开,护卫队的人都瞪大眼——队长怀里竟搂个娃!
李学武眼皮都没抬,把行李往床角一扔,解开包裹。
小家伙睡得满脸通红,嘴角还沾着奶渍。
他拿枕巾折了个小枕头,垫在孩子脑后,轻轻抬起两条小腿,瞅了眼裤子干不干,又盖好小被子。
“睡着了,帮我看着点。”
“要是醒了,谁先哄?”
屋里几个队员笑出声:“队长放心,咱都哄过弟妹,熟得很。”
李学武蹲在铺位前,手一抬,澡票就递了出去。
几个工友凑一块儿瞧那小娃娃,他咧嘴一笑,拎起毛巾就往浴池走。
韩战站在车站口,差点跟上。
可转念一想,几天没回屋,娘肯定急得团团转,干脆作罢。
王一民走得半道突然回头,说忘了拿东西。
转身就往办公楼窜,背影快得像被狗撵着。
韩战瞅着人影消失在楼门口,心里嘀咕:
该不是枪库里落了啥吧?
懒得琢磨,直接拐回家去了。
厂里自个儿有泡池,每月两张澡票,还送肥皂牙膏。
外头人不稀罕来,嫌人多味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