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黛归只觉方才那刻,便如着了眼前人戏耍。
手中紧了紧,又松开,起身径直往外去。
“扑通。”
身後闷响,她回眸。
却见顾晏跌在藤椅边,雪衣袖衫迤逦一地,胸前染血如荼。
不由恼怒咬唇,扶他起身,“三言两语激了我走,自个儿还是个手不能提的病秧子,这样做是有什麽好处!”
话音落地,却终归怒少,反倒如气急之下无可奈何的娇嗔。
顾晏心知她恼自己更多,正色道:“回去一路还需劳你照顾,记得买些滋补药材。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知道了!”崔黛归应一声,郁气消散几分。
等到马车旁时,童叁已等候多时。
一见顾晏面色苍白如纸,他赶忙欲扶人,却被顾晏清凌凌一眼睨得定在原地。
他狐疑看向崔黛归,那姑娘却浑然未察,艰难扶着半个身子倚靠在她身上的顾晏登上马车。
车帘落下。
崔黛归将人置于那雪白狐毛上,自己从一旁茶屉倒水。
一盏清水端至顾晏唇边,她才发现这人竟从头到尾都凝着她。
本不觉如何,此刻一旦发觉,在那目光注视下,只觉手脚都不自在。
茶盏悬于唇边时,身姿也靠得极近,崔黛归能感受到脸颊上微风般的清浅气息。
手略下压,正要放在案上,却被一只修长素白指骨轻托,另一手轻拂过眼前,就将那茶盏至她手中接过。
“今日那内侍,出自承乾宫。”
崔黛归怔愣收回手,不妨听到此话,眸光微滞,“如何断定?”
“先前青云观中死士,是大皇子的人。”
顾晏声音淡淡,“大皇子自商州归京,带回来山阳郗氏信物。”
“信物所归,正是皇贵妃。”
他凝一眼崔黛归,“郗氏通过同安禾公主联姻,投向了大皇子。”
崔黛归悚然,“皇贵妃何时成了大皇子的人?”
“大皇子离京一年,却对前朝後宫诸事了如指掌,阖宫里,只有皇贵妃和娴妃能办到。”
他垂眸,“娴妃膝下有九皇子。”
“青云观中要杀你的,是皇贵妃。”
顾晏指骨捏着那青釉茶盏,缓了缓,擡眸,点漆墨眸凝在崔黛归脸上,“那日承乾宫失火,後皇帝亲至留宿。翌日,承乾宫宫人夜半私熬生化汤。”
“皇贵妃那夜,小産了。”
崔黛归听着,耳畔嗡嗡。
难怪册封公主那日,皇贵妃面色惨白至此,难怪她的恨意毫不掩饰。
多年不孕,一朝有喜,却阴差阳错落得如此。
崔黛归缓阖眼,这世间事,当真难料。
然而此时听顾晏缓声道来,她心中却生不出半点愤懑亦或同情。
仿佛皇贵妃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,能任她漠然听着。
脑中好半晌才厘清,却并无惊异。
今日见到那药时,她便猜出背後之人,是皇贵妃。
只有她,为了求子,底下人才会进出春风堂,熟门熟路一同自家。
也只有她,为了求子,两度在宫中将她献于嘉帝,便同前世死前一样。
这药来自民间,前世赐死她的人,不是嘉帝。
是皇贵妃。
还有——
先前小葱儿曾见崔御鸾在悄悄打听一味穿肠毒药,应当正是此药。
她时常出入承乾宫,必是发现了什麽。
“即便如此。。。。。。你又怎能断定内侍是皇贵妃的人?”
崔黛归掩下心中思绪,擡眸问顾晏。
顾晏垂眸,半晌,才道:“那夜,你在琳琅馆中砸了我。。。後来曾往内宫去,遇到有内侍密贿偏门守卫,欲往承乾宫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