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黛归抿紧了唇,半晌过後涩声道:“所以,你是要我离他远些?”
“非也。”
陈仲实摇头,“殿下如何做,都是殿下的自由。我只是以一己之私,恳请殿下,同他在一处时,不妨待他好些。”
“若日後殿下终归要离去,和亲之时,我亦愿助殿下,彻底消失在他面前。”
崔黛归一怔,定眸直视他,“你这样,难道就不残忍?”
陈仲实却道:“人之一生,若得在意之人一时的温柔以待,也足够欢喜。”
崔黛归蹙紧了眉。
忍了又忍,还是忍不住阴阳一句:“他有你这样的朋友,当真三生有幸!”
陈仲实闻言,却只是笑了下。
当局者迷,殿下便是这局中迷津难度之人。
人最怕的,便是日後。
一日一日,习以为常後的日後。
再踏入屋内时,顾晏还未醒。
金枝也回来了,帮着崔黛归一起,将顾晏扶到床上躺下。
他似陷入了昏迷,脸上红晕褪了些,身上也不如方才滚烫。
崔黛归立在一旁看了会,吩咐金枝:“今晚咱们在侧间将就一晚罢。”
金枝便出去铺床了。
崔黛归看着床上的人,方才陈仲实的话又在脑海浮现。
这一世,父亲无恙,他又怎会死在她手中呢。
无稽之谈。
不过无稽之谈罢了。
可。。。。。。崔黛归擡手覆上心口,底下心脏微微跳动,比寻常快些。
那一番话,到底入了耳,入了心。
她望着紧阖双目的顾晏,乌发斜垂,脸染嫣红,薄唇却愈见淡。
绯色官袍松松系着,半截白皙锁骨若隐若现。
美人如斯,覆了一层病气,孱弱得哪似朝堂之上,那位手掌大权断人生死的顾大人?
可这样的人,却也能教自己随意冤枉了去。
若他醒来,该当道个歉。
只是,落水能更衣,风寒能吃药。
唯独伤人之举,剜心之言,覆水难收。
崔黛归不由低叹一口气。
再擡眸时,却望见他胸襟前亮光一闪,似有什麽尖锐之物。
她想了想,怕硌着他,俯下身,伸手欲取出。
手才伸过去,摸上衣襟,探入胸膛时,那人却眼睫轻颤一下。
崔黛归并并瞧见。
又往里探入几分,几乎就要触到他衣襟底下的肌肤。
“咳——”
一只手蓦地伸过来,遏住了她往里去的手。
崔黛归猛然擡眸,一双诧异又惊慌的杏眸便对上了沉沉墨眸。
那眸中疏懒倦意做不得假,却并无将醒之人的惺怔。
里面一片清明,点滴戏谑之外,藏了无尽温柔。
眼尾些许病态红晕,微一弯,噙了几分散澹笑意。
“看了我许久。。。。。。这是忍不住了?”
崔黛归一怔,下一瞬,床上人翻身覆来。
天旋地转之际,後背下已抵着那月白软褥,而身前,是一身红衣,眼眸带笑的顾晏。
手指也在这一转中,勾到某物。
轻轻一扯,一个拇指大小的物体从那绯色胸襟横飞出来,红绳牵引下,在两人之间晃荡。
是块。。。。。。白玉葫芦坠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