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瞬间,她只觉自己有如灯下的瞎子。
真真是眼盲心盲!
“郁姑娘,你是要同我说先前那横刀之事?”
崔黛归快步过去握住她的手,面上笑意盈盈。
手中却用力一掐,直到郁斓冬蹙眉看来,才平静问:“对吧?”
说话时她眼睫轻颤一下,眼中郑重非比寻常。
郁斓冬怔愣一瞬,赶紧点头,“对,只是。。。。。。”
她环顾一圈,露出为难神色。
皇贵妃立刻笑道:“义成今日累着了,那便长话短说罢。”
说着步入内殿,甚至贴心地遣走宫人。
“快丶快去找长公主。”
崔黛归几乎是抓住最後一缕亮光。
前世被骗入宫中,一夜穿肠腐心的种种浮现眼前。
“求你丶快去找长公主,就说我中毒了丶在承乾宫等她!”
崔黛归贴在郁斓冬耳边,用气声急道,声音轻颤。
手中不自觉收紧,指尖发白,若非底下是郁斓冬的手掌,她的指甲盖只怕已然掀破流血。
郁斓冬手中一痛,蹙紧了眉,却不去掰开她的手。
一双飞扬凤眼此刻低垂,紧紧盯在崔黛归耳侧,语气凝重,“你信我,我带你走。”
崔黛归蓦地转眸。
就瞧见郁斓冬落在耳畔的一缕乌发,用一枚小小铜环束起,垂在身侧顺直粗壮,饱含生机。
“若非你,我早已入了这後宫。信我,我带你走。”
郁斓冬的声音响起,崔黛归蓦地想起前世听过的那桩事——
庄妃,初春入宫,秋日殁,抑郁宫中不过一年,终年十七。
宫人装殓梳头,拨开青丝,底下已是苍苍白发。
如今,她青丝依旧,明日更会离京。
那日,她说:“我乳名壮壮,你以後喊我壮壮罢!”
壮壮,取身强体壮无病无忧之意,她喜欢壮壮,而非端庄的庄丶庄妃的庄!
崔黛归闭了闭眼,这一瞬竟生出感激之心。
上苍有眼。
“壮壮,带我走!”她道。
郁斓冬闻言轻点头,扭头一扫宫内,瞧见帷幔旁的缠枝青铜烛台,眼中一凝。
不带一丝停顿地,大步上前一挥,烛台落地顷刻燎燃。
下一瞬,脚尖一踢,摔落成半截的烛台从眼前飞过,砸在另一侧的烛台上。
宫人闻声出来时,两边火舌窜起房梁高,火舌之下,两道身影一闪而过。
只留下一句:“走水啦丶快跑!”
皇贵妃仓惶出来,在宫女的搀扶下回望殿内时,大火映在她眼低,阴晴不定。
宫女太监们进进出出,好在发现得早,不一会儿就止住火势。
并无贵重物品损毁,掌事太监因而撇退底下人独来邀功。
露着一张满是黑灰的脸,谄笑道:“娘娘福泽深厚,大火瞬息扑灭,奴婢这就去紫宸殿通报?”
他本意,要以此为由请了嘉帝过来“压惊”。
岂料皇贵妃擡脚重重踢在他肚子上,“蠢货!今日这火,谁也不准提!谁敢来问便说小宫女不懂事打翻了烛台!”
“喏丶喏!”
掌事太监连滚带爬不住磕头,“奴婢遵命!这就去处置了那粗心的宫女!毛手毛脚丶该死!”
不一会儿,承乾殿一角,响起了清脆的巴掌声和细碎的呜咽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