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理了下发髻,深呼吸一下後,崔黛归擡脚往前走去。
也是这时,斜侧里一只手猛地伸过来。
一息之间,道上已然没了半个人影。
崔黛归瞳孔一缩,就要喊出声来,不料耳边传来熟悉的一声“是我。”
张清然!
“你做什麽!”
崔黛归压低声音斥道。
“承乾宫去不得!”
张清然语气急切,“有人要害你!”
崔黛归一怔。
“一炷香前,承乾宫掌事宫女来,以千两银贿赂,要我务必今夜将陛下劝入承乾宫。”
“我本未觉如何——今夜陛下照例本该宿在承乾宫,直到不久後又有一人来。”
“是崔御鸾。”
“她只交代我一句话。”
张清然说着,想起崔御鸾说起那话时的神色,平静之下涌着疯狂,不知是不屑在他这样的人面前僞装还是实在压不住心底的欲望。
柔婉的脸上,却显出洞穿一切势在必得的锐气。
她说:“皇贵妃方才忘了说,待陛下回宫後,文登郎切记提醒陛下赐下避子汤。毕竟——”
“献新人承宠是为巩固地位,皇贵妃可不想平添一位大患呐。”
张清然哼了声,“我那时就起了疑心,皇贵妃固宠无可厚非,可这样的事会吩咐崔御鸾传话?”
“她到底心急漏了痕迹,我打听才知今夜你正好去了承乾宫。”
他抿了抿唇,郑重问道:“今夜,承乾殿中,是否当真只有你和崔御鸾?”
崔黛归听完这一通话脑子发懵。
嘉帝丶新人丶承宠。。。。。。避子药。
一条脉络清晰的阴谋浮现眼前。
先前娴水阁,她就曾被“献给”嘉帝一次。
如今瞧来,那人并非李绶。
是皇贵妃?还是崔御鸾?
答案呼之欲出。
“她们,”崔黛归竟觉声音都在发抖,“难道不知你是关边月的弟弟麽?”
“自是不知。”
张清然垂眸。
那些人心中,他只是以色侍君丶男不男女不女的文登郎。
嘉帝面前一条取乐的狗。
谁会记得昔日琳琅馆中唯唯诺诺不敢看人的小画师?
“眼下局已做好,我若不入局,又能去哪?”
“不,不行,”崔黛归拧紧了眉头,“这宫中,一刻也不能待下去了!”
“她们二人,是否都是你讨厌之人?”
张清然说着一嗤,“也无需多问,一个要借你邀宠,一个要灌你落子汤药,比之讨厌更甚!”
“不。”
崔黛归摇头,“我如今是义成公主,皇贵妃怎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将我送予陛下?她既然这麽做。。。。。。只怕谋的并非帝宠!”
她脑中飞速转动,“皇贵妃如今最缺什麽?皇子!她想要个皇子!前番安禾果然是故意诱我去娴水阁,她早就打算好借腹生子!”
“崔御鸾向来有壮志,一个皇子妃不是她的目标,她争的从来都是那个位置。今日从中作梗,必是怕皇贵妃得了皇子,往後不再扶持于她!”
“为免日後相争,不若现下顺水推舟,令我受辱却不受孕,如此我既遭凌辱又无软肋在身,自然能拼死报复皇贵妃,她便好渔翁得利!”
“既替元氏报了仇,更是断绝皇贵妃母凭子贵之路,届时我这个侄女是仇敌,而她,便是皇贵妃鼎力支持的盟友了!”
“。。。。。。当真好算计。”
崔黛归只觉寒气从脚底冒起,回眸望一眼夜色中的承乾宫,宛若一只巨兽张开深深大口。
“从前那次。。。。。。只怕也并非崔御鸾一人所为。”
她的声音冷若寒冰,听得张清然背脊一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