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嘭——"
一股巨力从腹部传来,我整个人向后栽倒,后背撞在地上,疼得我蜷起身子。
那弟子收回脚,居高临下地看着我:"还是个硬骨头?看来不给你松松骨,你是不会开口了。"
他捏着拳头,一步一步朝我走来。
我躺在地上,看着他走过来。那股香气随着他的靠近越来越浓,像是要把我整个人包裹住。我的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,一滴一滴,落在泥土里。
脑海里的念头,只剩下一个字。
吃。
"嘭——"
又是一脚踹在我身上。
可这一次,那声音不一样了——像是踹在了一块沉闷的石头上面。那弟子愣了一下,低头看我。
"撕拉——"
衣物崩裂的声音。从他脚下传来。
一阵骨骼摩擦的声响,咔咔咔,像是有人在我身体里拧动什么。
那弟子的表情变了——脸上的嚣张,一瞬间转成了惊恐。
他张着嘴,像是想喊什么,喉咙里却只挤出几声破碎的气音。
一双长着尖锐指甲的粗大黑手,从地上伸出来,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他再也动弹不得。
"妖……妖……"
他断断续续地说着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。他拼命想往后退,可那双黑手像铁钳一样锁着他,纹丝不动。
他还没来得及呼喊,声音便戛然而止。
他最后的瞳孔里,倒映着一个——面容狰狞、獠牙外露的黑毛猪头。
随后,是清脆的咀嚼声。
像是咬开一根多汁的嫩藕。汁水迸溅的声音,在空无一人的角落里回荡。
远处,风还是风,云还是云。合欢峰的琉璃灯还在日头下泛着光。
脑海深处,那行字缓缓浮现——
"猪之变壹壹。"
那年我六岁。
秋日傍晚,院子里的鸡笼边,父亲蹲在地上,一手掐住那只芦花鸡的脖子,把它按在一块青石板上。
那鸡挣扎得厉害。
两只翅膀扑棱棱地扇着,扇起一地尘土;爪子在地上乱蹬,刮得石板咯吱咯吱响;脖子被掐着,喉咙里挤出嘶哑的、含混的鸣叫。
可父亲的手像铁钳一样,纹丝不动。
他把鸡头按在石板边缘,另一只手从腰后摸出一把磨得发亮的菜刀,刀刃在夕阳下泛着冷冷的光。
"看好了。"父亲说。
刀口贴上鸡脖子。
那鸡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挣扎得更凶了——整个身子都在扭,翅膀扑腾得羽毛乱飞,爪子蹬得石板咔咔响。
可它的头被死死按着,动弹不得,只有那双圆溜溜的眼睛,在夕阳下睁得大大的,黑亮亮的,像是倒映着整个天空。
父亲手腕一用力。
"咯——"
一声短促的、被掐断的鸣叫。
一道口子,从鸡脖子侧面斜斜地划开。血涌了出来。
鲜红的血,从那道口子里汩汩地往外冒,顺着鸡脖子流下来,淌在青石板上,又顺着石板的纹路蜿蜒而下,汇成一小滩,在夕阳下泛着黏腻的、暗红的光。
那鸡还没死。
它的头依然被父亲抓着,身子却还在拼命地挣——翅膀一下一下地扇,爪子一下一下地蹬,尾巴的羽毛绷得笔直,整个身子像一条被攥住尾巴的鱼,用力地弓起、扭动、又瘫下去,又弓起、又扭动。
可无论它怎么挣,都挣不开那只铁钳般的手。
血越流越多,淌成一道细细的红线,顺着石板的边缘滴下去,一滴,两滴,三滴……
那鸡挣扎的力气越来越小。
翅膀扇动的幅度越来越小,爪子蹬的节奏越来越慢,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了力气。
到最后,它只剩下一下一下的、轻微的抽搐,整个身子伏在石板上,那双眼睛还睁着——圆圆的,黑亮的,像是还在看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