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给你端杯水好吗?”贺屿薇绞尽脑汁地试图分散余哲宁的注意力?,“或者,洗完澡后,你想不想看电影或纪录片什么的——”
余哲宁对她笑笑。但?他?的眼睛里却没有表情:“麻烦你出去。谢谢。”
贺屿薇的脸发热。
此生头一次,她很希望自己的脸皮更厚一点,能够忽略这?句驱赶的话。
她知?道,余哲宁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。人们总会高估自己的承受力?,又低估感情对自己的影响力?。他?看到栾妍和哥哥在一起?,即使内心有预期,却一定很伤心吧?
可她没办法留下。
贺屿薇悲哀地想,她没办法在别人已经明言叫自己出去的时候,还停在原地。她没有能力?去揣测别人内心的想法,索性只能相信他?们嘴里说的话就是真实想法。
一阵短暂的沉默。
“那,我出去了。”贺屿薇走了两步,随后又站住脚步,“一个小时后,我会再过来看看你的状况。”
墨姨指挥着住家佣人把大厅的垃圾清场,餐具和食物先?收走,之后的桌椅就留着明天专业的清洁团队来清理。
吸尘器的噪音中,她看到小保姆正拿着黑色塑料袋,默默地捡漏地毯上?掉的烟头和亮片。
墨姨便对她招了招手?,塞来一个红包:“栾小姐发的。她倒是终于?学会做人,来家里后给佣人们先?发了一圈红包。”
贺屿薇轻声拒绝。
墨姨心思玲珑,很快就从她黯然脸色里猜到一些原因?。
实际上?,不止是余龙飞,所有人多多少少地在最?近的日子里发现了她对余哲宁产生的那一点憧憬。只不过,贺屿薇自己一直用力?地压抑着,更努力?地工作转移注意力?,于?是,每个人都不忍戳破这?青涩心思。
“呵呵,回房间休息吧。”墨姨硬是把红包塞到贺屿薇的手?里,“凡事不需要自寻烦恼。明天早上?找小钰,让她给你做点好吃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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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屿薇回到卧室,她懒得洗澡和换衣服,只是趴在床边看着压在枕头上?的那团毛线。
她以前为自己织过条围巾。
织手?套要更麻烦点,贺屿薇不好意思问余哲宁要手?掌的尺寸,再加上?时间短,最?终决定织分指手?套。
这?些天除了练习英语外,她几乎都在编织。七八个小时打?底,因?为总是拿着针,手?指头都跟着胀痛。可现在,她似乎没什么心情。
五楼依旧静悄悄的。
这?是整栋别墅里唯一没有被华丽繁琐圣诞装饰物所点缀的楼层。
她一个人来到露台处。
凛冬已至,冷得让人绝望。余家一如既往的寂静,但?多了一堆巨型人工篝火在别墅下方的空白处尽情地燃烧,如同不谢幕的烟火。
而车道两侧的灯已经暗下来。
贺屿薇蹲在地上?,仰望着夜色发呆。
也不知?道自己待了多久。身后突然射出一道光,是有人推开了露台的门。
原本应该离去的某位兄长,今晚当之无愧的的男主?角依旧穿着宴会时的灰底红纹衬衫,现身在寒夜之中。
他?手?里夹着一包烟,似乎没料到有另外的人胆敢在露台,因?此停下脚步。
贺屿薇因?为始料未及的相遇吓得头脑直接罢工。
“我……对不起?,我马上?走……”
她回过神来立刻要跑走,但?脚蹲麻了,也只能慢慢起?来。
对方一闪身,挡住她的路。
这?情况似乎有点熟悉,贺屿薇没想明白曾经在哪天发生过,他?已经从怀里掏出什么。
那是一张沾染着他?体温的、薄薄的一张汇票。
“给哲宁的红包,替我交给他。”顿了一下,余温钧再说,“他?今晚喝了几杯?”
天台上?的门重新关闭,黑暗笼罩着他?们。
贺屿薇这?才稍微抬头。
那个男人静静地站在原地,他?沉吟地说:“并不是说不允许他?喝酒,哲宁是成年人。但?你在旁边盯着他?一点,不要让他?醉到忘记自己的脚还受着伤。”
今晚的对视,原来不是贺屿薇的错觉。
只不过,余温钧注视的人绝对不是渺小的她,而仅仅是他?的弟弟。话又说回来,他?居然能在百忙之中留意到弟弟的心情。
天台很暗,两人几乎都看不清彼此的表情。
贺屿薇估算了一下她和门的距离,再借着黑暗给的勇气,颤颤巍巍地问:“请问余董事长,我是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你家?”
余温钧对这?问题倒并不生气,他?把烟盒塞到裤兜里,双手?深深地插兜:“最?快是来年一月底。最?迟是三月。”
这?日期与她自己估算得差不多,也是医生说余哲宁脚伤恢复无碍的日期。
贺屿薇再大着胆子问:“那么,请问你查出余哲宁车祸的原因了吗?”
余温钧是没料到她还问起?这?件事。
不是一个棋子有资格问的话题。
但?沉默半晌,他?还是回答了:“查得差不多。但?我现在也正等一个机会,处理那个怀疑对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