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字写得真叫一个寒碜。
歪歪扭扭,跟鸡爪子刚在泥地里刨过一样。
还带着一股子刺鼻的泥腥气。
王远弓着背,脖子往前伸。
黑框眼镜几乎要戳进地上的烂泥里。
他眯着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,嘴唇无声地翕动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念。
从。容。,。发。疯。,。别。背。黑。锅。
他念完,脑子里卡壳了。
嗡嗡的。
就像是被人在后脑勺拍了一板砖。
他用那双因为长时间捏公文包而有些发麻的手,胡乱在西装裤缝上蹭了两下。
指关节还在微微哆嗦。
“顾、顾老……”
王远结巴得更厉害了,舌头在口腔里直打卷。
他咽了口发酸的唾沫。
慢慢抬起头,那张挂着汗珠子的脸白得像张纸。
他伸出一根手指头,指着地上的泥字。
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。
“这……这是九个字啊,您、您刚不说……十二个字吗?”
王远小心翼翼地看着顾寒江,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清澈的愚蠢。
他旁边那个高个子同事,吓得脸都绿了。
赶紧伸手去扯王远的西装后摆,扯得布料刺啦一声。
压低嗓门,声音从牙缝里往外挤。
“你特么少说两句!顾特首说十二个就是十二个,你数什么数!”
顾寒江没理那个高个子。
他站在原地。
大裤衩子在春寒料峭的风里胡乱拍打着干瘦的大腿。
他慢慢低下头。
视线落在王远那张汗津津的脸上。
顾寒江的嘴角一点点往下撇。
那双死鱼眼里的鄙夷,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冰碴子。
他抬起手。
手心还沾着刚才喂鸡的米粒。
啪叽一声。
那只豁了口子的破瓷碗,被他重重地摔在压水井旁边的青石板上。
“咣当!”
破瓷碗碎成了七八瓣。
几粒剩米饭飞溅出来,砸在王远的黑皮鞋上。
王远吓得浑身一哆嗦,差点一屁股坐在泥水坑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