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万万没有想到。
他拼尽一切长成最恶的利刃,奔赴这场复仇,换来的,只有对方麻木的妥协、死寂的认命,和毫无波澜的成全。
那一刻,一股极致空洞的荒芜突然撕裂他的胸腔,凛冽的冷风瞬间灌满四肢百骸。
他以为复仇是终点,是救赎,可此刻只剩无边的荒谬、悲凉与落空。
为什么你不怕我?
为什么你不求饶?
为什么到最后,满心惶恐、一无所有、痛到窒息的人,唯独是我?
张纪轻轻抬眼,苍白的脸上没有恐惧,没有挣扎,只剩久病磨出来的死寂与彻底的释然,他望着眼前眉眼与自己如出一辙的少年,轻声吐出最后一句话:
“动手吧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落下,却像一块寒冰狠狠砸在张武心头。
他原本蓄满戾气的动作突然顿住,眼底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黑沉。
张武唇角的冷笑僵住,声音低沉阴冷,带着一丝紊乱:
“你在等死?”
张纪靠在破败的沙发里,胸口起伏微弱,咳了两声,唇角反而勾起一抹病态的、疯戾的笑意:
“我活了八十一年,双手沾满鲜血,一身造就的全是恶业,从来就无惧死。”
“我这一生,唯一的败笔,也是我这一生唯一的杰作,就是你。”
他抬眼定定看着张武,目光透彻又残忍。
“你不是想杀我吗?你不是恨我扭曲你、利用你、逼你成恶吗。”
“现在我以油尽灯枯、无力反抗,你的仇,就在眼前。怎么?不敢了?”
张武眸色骤沉,戾气轰然翻涌:
“我不是不敢。”
“我只是恶心。”
“恶心你从头到尾,把所有人的人生都当成你的棋局。哥哥们的疯魔,我被逼着从血里爬出来,变成你最想要的恶鬼。”
“你赢了,父亲。你养出了一个彻头彻尾、连生父都敢屠戮的恶人。”
张纪低低笑出声,笑声虚弱破碎,却带着极致的得意与癫狂:
“是啊,我赢了。”
“你比我所有的儿子都强,你拥有了特能,你挣脱了我的局,推翻了我的一切,甚至……能亲手葬送我。”
“这是我毕生最成功的作品。张武,你该为此自豪。”
“自豪?”张武眼底彻底冷透,笑意森寒刺骨,“我只觉得可笑。”
“你这一辈子,到底得到了什么?”
张纪微微闭眼,语气淡得像一潭死水:
“得到了你。”
“动手吧!快!快啊!”
“我活着,你永远逃不开我的阴影。我死在你手里,我成你的过往,你成我的宿命。”
“我们父子,就该如此。”
话音彻底落定。
张武眼底最后一丝犹豫、最后一丝荒诞的不忍,彻底碎裂殆尽。
剩下的,只有经年累月的恨意、压抑、扭曲与解脱。
他抬手,没有多余招式,干净利落,终结了张纪的性命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,没有激烈的对抗。
杀人,简单得如同喝水呼吸。
可躯体平静无波,心底却像是被滚烫沸水反复翻滚、灼烧、撕裂。
没有快意,没有解脱,只剩无边无际、空洞刺骨的剧痛疯狂翻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