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念头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,密密麻麻的疼。
记得好久之前,刘铁锁抱着穿运动服的世安回来,那孩子小脸圆乎乎的,皮肤白得像刚剥好的鸡蛋。
刘铁锁直接把人往奶奶怀里一塞。
“妈,以后这就是咱们老刘家的儿子,咱们有后了!”
奶奶当时高兴得眼泪都快下来了,抱着他狠狠亲了两口,嘴里不停念叨着好孙子。
本来家里的日子就不好过、好不容易花五千块彩礼给铁锁娶了个媳妇,也怪他那个媳妇不争气、连生两个丫头片子就大出血死了。
在刘奶奶眼里,丫头片子就是赔钱货,那五千块彩礼更是打了水漂。
所以当刘铁锁把大孙子抱回来的时候,刘奶奶压根不管这孩子是怎么来的,只要能给老刘家传宗接代,怎么都成。
刘奶奶的嗓门在的窑洞里炸开,手里还紧紧抱着大孙子。
“来娣,来娣,快过来!你有弟弟了!我跟你说,你可得仔细照顾你弟,这可是咱们老刘家唯一的香火!你要是照顾不好他,我就让你爸拿皮带抽你!”
八岁的来娣牵着六岁妹妹希娣的手,站在门槛边,怯生生地往屋里看。
那男孩约莫四岁,小脸白得晃眼,跟村里二妞宝贝得不行的洋娃娃似的。
她们姐妹俩打小在田里跑、风里晒,皮肤早被晒成了黑黄色,从未见过这么白净的娃娃。
她心里隐隐觉得,这弟弟跟她们不是一路人,是从另一个干净的地方来的。
从那天起,照顾弟弟成了来娣的头等事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世安刚到刘家闹过两次脾气,哭嚎,却从没掉过几滴眼泪,直到那天刘铁锁喝多了酒。
刘铁锁从邻村喝酒回来,醉得满脸通红,进门看见世安坐在地上,不知哪根筋搭错了,上去就要打。
来娣眼疾手快,扑过去把世安护在怀里、成年人的巴掌狠狠落在她脸上,力道大得让她直接摔在地上,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,耳朵里嗡嗡作响,眼前全是金星在转。
世安从她怀里爬出来,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,小手攥着她的衣角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这是他来到刘家后,第一次哭得这么伤心。
后来还是刘奶奶听见动静,跑过来拉住刘铁锁,希娣才扶着来娣回了屋。
“好不容易来地香火让你打坏了,我看你上哪在弄这么好的男娃回来,喝点猫尿就这样。”
屋里没灯。
世安上了炕、用冰凉的小手轻轻摸她肿起来的脸,又凑过去小心地呵气。
“姐姐不哭世安错了疼不疼?世安给你乎乎”
“姐姐不哭,姐姐不哭”
熟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,气打在她的耳朵上,弄得她只起鸡皮疙瘩,将来娣的思绪从回忆里拽了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