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八见状,很有眼色地立刻将杯子满上。
“贤弟啊,当初我补上这个缺,心里别提多高兴了,觉得自己终于成了一县之长,能像你一样满怀壮志,尽情施展拳脚为百姓做事了。
可等我真正坐上这把椅子,才知道光是管好这一县,就得殚精竭虑。就拿我身边做事的小吏来说,人家的职位世代传承,而我不过是个流官,来这儿最多三年,想动他们难如登天。
贤弟能在营县站稳脚跟,还做得风生水起,为兄是真佩服。”
庄宗达顿了顿,又看向文云锦,带着点恨铁不成钢。
“佩服是佩服,可是这做官不易,你不走它也会推着你走、不是为兄泼你冷水,你这三年任期眼看就满了,就不想着往上面活动活动?总守着这‘青天’的虚名,能顶什么用?”
。。。。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文云锦自然明白庄兄话里的意思。
这确实是大多数为官者面临的困境,在官场的洪流中,如同一叶孤舟,顺流而下,大家相安无事,千好万好;
而像他这样逆流而上的人少之又少,一不小心就可能被洪流淹没。
知县作为流官,三年任期一到就要轮换、升迁,如同科举一般,得给后来者让出位置。
文云锦笑着举起酒杯回应。
“庄兄,什么名利,什么清官的虚名,我本不在乎。但当你真切感受到老百姓对你的爱戴,知道他们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们,你试过走在街上,百姓见了你就往手里塞烤红薯、吃食吗?
秋收时,百姓往衙门口送大白菜,苞米棒子、不收都不成、这种真切的爱戴,比任何官衔都实在。就会觉得这个‘虚名’其实还挺不错的。”
庄宗达看着他眼里的光,张了张嘴,最终只是摆了摆手。
“罢了,说不过你,喝酒!”
窗外雪花落在院子里,两人碰杯时,都没再说话。
在这世道,百姓难,做好官难,想要做个青天般的大好官、难上加难。
到了晚上,素心让两个丫鬟出去,自己亲自照顾喝多的夫君。
她脱掉文云锦的衣衫,拿了条洗好的棉巾,仔细地给他擦了擦手脚和身子。
看着夫君喝得满脸通红的模样,素心心疼的紧。
她知道夫君的志向,他不像其他同僚那样,一味地对着知府大人阿谀奉承,夫君有着自己的尊严和气度。
这两年,她也变了。
从最初那个和一众夫人一起会自卑、手足无措的庄稼人,到如今把后宅打理得井井有条。
甚至能帮着照看夫君开办的那些小铺子,素心早就不是当年的模样。
她只想守好这个家,让夫君在外办事时,能全无后顾之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