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河西岸,荒山空地。
日头斜斜挂在西边山梁上,暖融融的光撒在这片刚被收拾出来的坡地,地上到处是新翻的黑土,碎石子东一块西一块,还有不少刚砍断的荆条堆在一旁。自打姜琳琳带着姜家一行人相中这块地界,大伙就没闲着,男的挥镐刨土、平整地基,女的捡拾枯枝、清理乱石,连姜家几个小辈都蹲在边上,认认真真推演姜琳琳传下来的鸿蒙道纹,时不时还凑一块嘀嘀咕咕,琢磨这大道本源的妙处。
周莽这个青石镇的镇尊,自打昨天过来一趟,心里头就一直七上八下的。他活了这么多年,在青石镇坐镇几十年,什么三教九流、奇人异士都见过,可从来没见过这样一群人。看着平平常常,和和气气,可他半点都摸不透这帮人的深浅。他有心劝两句,又怕说错话惹来祸事,只能隔三差五过来瞅一眼,帮着搭把手,心里头暗暗盼着,千万别出什么岔子。
青石镇这地界,说大不大,说小不小,本地势力盘根错节,最横的,当属灵河下游的黑石武馆。
黑石武馆不走那些花里胡哨的术法路子,一门心思苦修肉身武道,讲究外练筋骨皮,内凝气血罡劲,明劲打崩山石,暗劲透骨伤敌,在方圆百里的武道圈子里名头极响。馆主手段高深,底下弟子也个个凶悍,平日里霸占了不少适合淬体的山坳河滩,旁人敢多看一眼都要挨一顿收拾。这片灵河西岸的荒山,早就被黑石武馆划成自家地盘,打算清出来,修成一处专属的肉身淬练场,只是工程量大,一直没来得及动工。
今天,麻烦终究还是找上门来了。
远处山道上传来沉稳厚重的脚步声,一步一步,踏得山路上碎石微微跳动,沉闷的气血威压隔着老远就漫了过来。五道身影,顺着蜿蜒山道,径直朝着坡地这边走来。为首那人肩宽背厚,个头将近九尺,一身皮肉晒得黝黑发亮,皮下筋肉虬结隆起,如同老树根缠在一起,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野蛮强横的气息,筋骨外显,气血滚滚,单单站在那里,就给人一种被蛮兽盯上的压迫感。
这人正是黑石武馆的外馆首座,石刚。
石刚打少年时就入武馆苦修,三十年寒暑不辍,日日扛重石、摔硬桩、泡淬骨药汤,硬生生把一身肉身淬炼到凝罡层次,明劲外放,暗劲藏髓,论肉身硬实力,稳稳压过镇尊周莽一头,在黑石武馆里头,也是排得上号的狠角色。他身后跟着四名武馆核心弟子,个个袒露半边臂膀,胳膊上布满常年练硬功留下的老茧,腰间挎着短棍,脸上挂着一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倨傲神色,眼神扫过坡地里忙活的姜家人,满是轻蔑。
一行人很快走到近前,石刚停下脚步,一双铜铃大眼冷冷扫视整片荒山工地,目光又落在一旁神色局促的周莽身上,粗嗓门一开,声如洪钟,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:
“周莽!你一个小小的青石镇镇尊,胆子倒是不小!竟敢私自做主,把灵河西岸这块宝地,让给外来生人落脚?”
“你心里清楚,这片荒山,早就被我黑石武馆圈定,预备扩建顶级肉身淬练场!你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,敢动我黑石武馆的东西?”
周莽后背瞬间冒起一层冷汗,头皮发麻,硬着头皮上前拱手,语气小心翼翼:“石首座,消消气,消消气。这几位是远道而来的前辈,打算在青石镇扎根定居,在此建屋苦修。大家同在一方地界修行,还望贵馆行个方便,和气收场最好。”
“方便?”
石刚像是听见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,嗤的一声大笑起来,笑声里满是讥讽,“外来流民,也配占我黑石武馆看中的修炼圣地?”
话音落下,他目光一转,凌厉地扫向姜家众人。就看见一帮男女老少,有的挥着锄头挖土,有的席地而坐翻看功法,一个个看着都平平无奇,没有半点武道强者该有的雄浑气血,更没有修士驾云腾空的异象。在他眼里,这伙人十有八九就是一群走投无路,跑到青石镇避难的外来散人。
“一群不懂规矩的外来杂人,悄摸跑到青石镇占地建宅。”石刚抬着下巴,傲气十足,“咱们古风大陆,向来肉身为尊,拳头硬就是硬道理!”
“我给你们两条路选。第一,立刻卷铺盖滚蛋,半个时辰之内离开这片荒山,从此不许再踏足此地;第二,全部留下来当苦役,替我武馆开山平土,修筑淬练场,好好劳作赎罪,我还能留你们一条性命!”
跟在后面的四名武馆弟子闻言,全都抱着胳膊,咧嘴冷笑,眼神戏谑地打量姜家人。在他们从小到大接受的认知里,外来修士大多痴迷术法、符文、丹道这些旁门,不懂得实打实淬炼肉身,真要是硬碰硬拼筋骨力量,怕是连武馆里扫地打杂的杂役都比不上。
周莽急得手心全是汗,心里头叫苦不迭。他太清楚姜家人的恐怖了,可他又不敢当众明说,生怕刺激到石刚,又怕石刚不信,白白触霉头。他想再开口劝解两句,可石刚狠狠一眼瞪了过来,那股凝罡肉身的凶煞威压直扑周莽面门。
“闭嘴!”石刚沉声呵斥,“再敢替这帮外人多说一句,我转头就去武馆禀明馆主,直接革了你青石镇镇尊的位置!”
周莽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,站在原地,左右为难,心里暗暗叹气,只盼着别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,一直在坡地边上,握着一把铁锨翻土,默默揣摩鸿蒙肉身功法的古天宇,缓缓把手里的铁锨往旁边土堆一插。
泥土簌簌从锨面上滑落,落在地上发出细碎声响。
古天宇身上那股闲散随和的气息,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。
他静静站在原地,没有立刻动手,心神沉入体内,运转方才一直在参悟的鸿蒙肉身功法。原本沉淀在血肉深处的明暗劲底蕴,在鸿蒙本源道则的牵引之下,轰然复苏,开始沿着全新的经脉路线流转。
轰隆!
体内筋骨之间,接连响起沉闷如雷的轰鸣之声,一声接着一声,连绵不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