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郁真俊秀秀美的脸惨白一片,明明是寒冬腊月,他额头上却洇着虚汗,目光发直,望着那不远处、高高的金漆托盘。
他……一步步走了过去。
远些的时候还好些,越近,越能察觉到窗台的高。陈郁真踮起脚来,努力伸长手臂,却只够到了托盘的一角。
他从来没做过这么,失礼的动作,目光还带着茫然。
可饭菜的香味勾着他,让他继续踮起脚来往上捞。
捞到脚抽筋,捞到手臂发酸,捞到整个身子都竭尽全力往上扬。
上次送饭菜的时候,陈郁真没拿,高台上的人很快就将托盘收回去了。可这次陈郁真在努力拿,尽管已经过了一刻钟,背后的人仍然没有将托盘收回去。
他好像就在高台外,默默的观察陈郁真。
不知道这种重复性的动作做了多少遍。陈郁真才终于够到。当手指触碰到托盘的那一刻,他居然有些想哭。
这哪是什么救人命的饭菜,这明明是,一步步将他推入深渊的,鹤顶红啊。
之后,就一直重复着睡觉,够托盘,睡觉的循环。
陈郁真浑浑噩噩,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这间漆黑的屋子里待了多久了。
他已经完全丧失掉了对时间的认知。
或许是一个月,或者三个月,或者半年?
陈郁真不知道。
只是,他已经从被饿急了、迫不得已才去拿,渐渐变成了,只要那边放托盘,他就去。
漫长的时间,足够将一个人的心理从外到内的改变。
陈郁真也不再背诵古文了,他只是觉得,没意思透了。
毕竟,他这辈子,估计做不了官了。
被关在这里,对人的身心是全方位改变。陈郁真并不喜欢和人说话。但一直都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在这,会有一种被全天下抛弃的认知。
等下次窗台被打开时,陈郁真迎着新一轮灿烈的阳光,忽然说:“能陪我说说话么?”
久未开口,他声音有些沙哑,还带着怯懦。
陈郁真期待的望过去,高台后那人却停顿一瞬,毫不犹豫的将窗户阖上。
顿时,屋子又变得伸手不见五指。
好像从始至终,都只有陈郁真一个人存在。
又过了不知道多少天。陈郁真靠在墙边上睡觉,面前白光升起,他睫毛颤抖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
这是什么?他唇角情不自禁露出微笑。
屋门大开,漆黑的屋子涌入了温暖阳光,将这片小屋照地分毫毕现。
陈郁真有多久没有见过阳光了呢?
陈郁真怔怔的看着自己细白的手指,看着明亮的空间,看着暖融融的光线,好像有细小的浮尘在空气中浮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