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外那道呼吸声极轻,几乎与窗外风声混在一处。
祝觉没有立刻开口,只将侧脸贴近门板,凝神去听。
木门后传来极细的衣料摩擦声,停了半息,又有一记几不可闻的脚跟回收,像是偷听的人意识到自己站得太近,正要往后退。
高梨景虎也听见了。他眼神一沉,掌心却没有去摸桌下,反倒慢慢端起茶杯,像是毫不在意。
祝觉从他那一点刻意的松弛里看出来,这人早已察觉门外有人,只是故意不拆穿。想看看来者是谁,又想看看祝觉会如何应对。
祝觉伸出两指,在门板上轻轻叩了一下,声音不重,却足够穿透这间安静得紧的雅室。
“门外那位,”祝觉语气平平,像在点一杯茶,“站得太近了。想听,便进来听。不想听,趁早滚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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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外安静了片刻。
随即,竹帘边缘微微一动,一道身影退开了半步。来人没有闯入,只隔着门外的过道低声说了一句:“打扰了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显然不愿暴露真实的声线。
高梨景虎把茶杯放回桌上,有些无奈地摇头:“看来,今日想单独说话是不成了。”
祝觉没有接他这句,只把目光转回门外,沉声道。
“既然已经听了半截,不如留下名字。稻妻城里,鬼鬼祟祟的人太多。”
门外那人沉默片刻,终究没有报出全名,只道:“在下只是个替人跑腿的。”
“替谁?”祝觉问。
“替一位不便露面的客人。”
高梨景虎轻轻嗤了一声,像是对这套说辞毫不意外。
他抬眼看祝觉,声音不高。
“祝大人,这就是我说的时机。九条家一炸,城里所有藏着的组织都会露出一点尾巴。
不光是我想见你,也有其他人想看你。”
祝觉顺势往前一步,站到门边,隔着门板与外头那人对话。
“既然要见我,何不进来一叙?”
门外那人依旧不肯进,只低声道:“客人想知道,祝大人是否有意与‘火’字牌的人见一面。”
这话一出,屋内的气氛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拨了一下。
高梨景虎的手指停在杯沿上,半晌没有动。
祝觉盯着门外,脑中飞快转过几个念头。
能准确提到“火”字牌,说明来者不是偶然听见,他还掌握了其他信息,至少亲眼见过。
若不是早就盯着乌有亭,就是高梨景虎今日约祝觉,本就引着第三方入局。
“有意如何,无意又如何?”祝觉反问。
门外那人答得谨慎:“若有意,明日午后,城西旧仓河堤旁,会有人再递话。若无意,就当今日什么也没听见。”
高梨景虎终于放下茶杯,出轻轻一声脆响。他的眼睛没看门外,仍盯着祝觉,像是在等祝觉取舍。
祝觉没有被这股试探带着走,沉声说道。
“替人跑腿的人,回去告诉你的主子。既然要递话,就别学偷梁换柱的把戏。明日若真要见,我只见能做主的人。”
门外静了片刻,随即响起脚步声,沿着木楼过道慢慢退远。那人没有再多说一句,像是真的走了,又像只是换了个更便于观察的角度。
祝觉侧耳听了一瞬,确认那道脚步下了楼,才回身看向高梨景虎。
“高梨阁下。”祝觉道,“看来你也不能独善其身。”
他笑了,笑意里却没有轻松。
“这正是我今日来此的原因。九条家的火刚起,城里想分一杯羹的人已经坐不住了。祝大人若肯合作,便不是被人牵着鼻子走。”
他把那枚刻着“火”字的木牌往前推了半寸,停在桌心。
“明日辰时前,我会把能给你的先送过去。至于外头那位替跑腿的,你也看见了。他不是来杀人的,至少今天不是。”
祝觉将目光从木牌上收回,落在他脸上。
祝觉已经确认了一件事,自从九条孝行被炸死后,坐不住的秘密组织不是一个两个。
起义迫在眉睫。
而他们都没有退路可退。
高梨景虎起身,衣摆拂过椅沿。他抬手整了整袖口,像是准备结束这场短促的会面。
“祝大人,今日话说到这里就够了。回去路上,小心尾巴。”
他没有等祝觉答应,先一步向门外走去,伸手掀开竹帘时,楼下的喧声正好穿过楼板涌上来,把这雅间里的阴谋算计冲淡了许多。
祝觉站在桌边,指腹轻轻压过那枚木牌的刻痕,随后抬眼,朝门外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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