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说得清醒而坚定。
王漫妮看着他,忽然想起美院工作坊上那个做《通勤》的男生——他想表达的是现代人在多重身份间的撕扯。
而沈墨,试图在协议里解决这种撕扯。
“还有,”王漫妮翻到最后一页,“闭门调解机制。你列了三个备选调解人——陈律师、你父亲的老同学周法官、还有秦老师。为什么选这三位?”
“陈律师了解我们的商业布局,周法官有法律权威,秦老师了解你的专业领域。”沈墨说,“更重要的是,这三位都足够理性,不会感情用事。如果有一天我们需要调解,我希望是讲道理,而不是打感情牌。”
“你想得很周全。”王漫妮合上文件,“但我有个问题——把所有事情都写得这么清楚,会不会……太冷了?婚姻毕竟不只是法律条款。”
沈墨向后靠进沙,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。
“漫妮,”他的声音低沉,“我今年三十八岁。我见过太多因为钱、因为财产、因为‘当初没谈清楚’而撕破脸的婚姻。有普通家庭为了房产反目,也有豪门为了股权对簿公堂。”
他看向窗外:“感情好的时候,什么都好说。感情不好的时候,白纸黑字就是最后一道防线——不是防对方,是防人性在极端情况下的恶。有了这道防线,反而能让感情在安全区内自由生长。”
王漫妮沉默了。
她想起自己父母——一辈子没签过任何协议,但也一辈子为钱吵过不少架。母亲总抱怨父亲花钱大手大脚,父亲嫌母亲斤斤计较。那些争吵消磨感情吗?当然消磨。但如果有一份清晰的财务约定,会不会好些?
不知道。
但她知道的是,她和沈墨都不是她父母那样的人。他们是创业者,是习惯用规则解决问题的人。
“我明白你的意思。”王漫妮终于开口,“这份协议,我原则上同意。但我想加一条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每五年,”王漫妮一字一句,“我们重新审视一次这份协议。不是要改,是要确认——它是否还符合我们的生活状态。如果不符合,就一起调整。协议不该是一成不变的铁律,而应该是随着我们一起成长的框架。”
沈墨眼睛亮了:“这个想法很好。加上。”
他从抽屉里拿出笔,在草案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下这条款,然后签上名字缩写。
“就像合资公司要开年度股东大会,”他把草案推回来,“婚姻也需要定期‘审计’,看看哪里需要优化。”
这话说得太像他了。
王漫妮接过笔,也在旁边签下缩写。
两个字母并排:s,du。
简单,但郑重。
“所以,”沈墨看着她,“你愿意吗?”
王漫妮知道他在问什么——不是问协议,是问协议背后的承诺。
“在我回答之前,”她说,“我也想给你看一样东西。”
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,推过去。
沈墨打开。
里面不是文件,是几张设计草图——实验室的平面布局图。调香区、创作间、茶室、书架墙、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展示空间。
“这是我为o实验室画的设计初稿。”王漫妮说,“你看这个角落——”
她指着茶室的位置:“这里我准备放一张长茶台,可以围坐五六个人。我想象的是,以后我们可以在这里开会——和你谈合资公司的事,和魏先生聊艺术项目,和秦老师讨论专业问题,甚至……教我们的孩子认识各种香料的味道。”
沈墨看着图纸,看了很久。
图纸上有详细的标注:这里用什么材质,那里采光如何考虑,这个柜子放什么原料,那个架子摆什么书。
细致,务实,充满生活气息。
表面上,这是一份设计图。
实际上,这是王漫妮在向他展示她想要的未来——一个事业与生活交融、理性与感性并存、独立与连接平衡的未来。
“我喜欢这个茶室。”沈墨指着图纸,“但光线会不会太暗?北向,而且有天窗遮挡。”
“我计算过日照角度,”王漫妮解释,“下午三点到五点,会有斜阳照进来。而且我打算在茶台上方挂一组纸灯笼,柔光,温暖。”
“那原料储藏区呢?防潮柜的功率够吗?”
“我咨询了那家改造公司,他们建议用分体式恒温恒湿系统,比整体改造成本低,效果更好。”
两人就这样聊起了细节——像两个建筑师在讨论共同的作品。
聊了二十分钟,沈墨忽然停下。
“漫妮,”他说,“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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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漫妮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,梧桐叶的影子在房间里晃动。
“我愿意。”她说得很平静,“愿意签这份协议,愿意和你一起构建那个茶室里的未来,愿意尝试一条可能很难、但值得走的路。”
沈墨没有立刻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