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切,都符合她对沈墨的认知:精致,克制,有品味,但不张扬。
“我输了。”沈墨忽然开口。
王漫妮看向棋盘。黑棋实地确实多,但白棋的中腹厚势已经围出了可观的目数。细细一点,白棋领先两三目。
“侥幸。”她说。
“不是侥幸。”沈墨开始收子,“你的大局观很好。不争一时一地,而是着眼整体。这在商业上,是很难得的素质。”
棋子落入棋罐,出清脆的声响。两人一起收拾棋盘,动作默契,像做过很多次。
收拾完,沈墨问:“晚上有安排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一起吃个饭?我知道一家本帮菜,味道不错。”
王漫妮想了想,点头:“好。”
晚饭订在外滩附近的一家私房菜馆,也是老洋房改造的,只有六个包间。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先生,穿中式褂子,说话慢条斯理。看见沈墨,他笑着点头:“沈先生来了,老位子给您留着。”
老位子在三楼,是个小包间,窗外正对着黄浦江。夜幕初降,江两岸的灯光次第亮起,像一串串光的珍珠。
菜上得很慢,但每道都精致:水晶虾仁,蟹粉狮子头,油爆河虾,草头圈子。还有一道汤,是腌笃鲜,春笋和咸肉在砂锅里慢炖,汤色奶白,香气扑鼻。
沈墨给王漫妮盛汤:“尝尝,这个季节的笋最嫩。”
王漫妮接过,喝了一口。汤很鲜,咸肉的咸香和春笋的清甜完美融合,温润地滑过喉咙。
“怎么样?”沈墨问。
“很好。”
两人安静地吃饭,偶尔聊几句工作,聊几句天气,聊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。窗外的夜景越来越璀璨,江面上的游船拖着光带缓缓驶过,像梦境里的画面。
吃到一半,沈墨忽然说:“我爸妈下个月要来上海。”
王漫妮抬头:“来看你?”
“算是吧。”沈墨放下筷子,“他们每年会来一次,住两天,吃顿饭,然后离开。例行公事。”
他说得很淡,但王漫妮听出了一丝别的情绪——不是抱怨,更像是一种习以为常的疏离。
“你和你爸妈……”她试探地问。
“关系很好,但保持距离。”沈墨说,“他们尊重我的选择,我也尊重他们的生活方式。互不干涉,互不打扰。”
王漫妮想起自己的父母。他们也会催婚,会唠叨,会把自己的期望加在她身上。但那种牵绊是紧密的,是带着烟火气的。而沈墨的家庭,听起来像三个独立的星球,按各自的轨道运行,偶尔交汇,然后分开。
没有对错,只是不同。
“你呢?”沈墨问,“和父母关系怎么样?”
“很好,就是……”王漫妮笑了笑,“他们会催婚,会担心我过得不好,会想为我安排他们认为最好的路。有时候会觉得累,但更多时候,是觉得温暖。”
“温暖。”沈墨重复这个词,像在品味某种陌生的滋味,“挺好的。”
又沉默了一会儿。王漫妮看着窗外的夜景,忽然想起一件事:“对了,车载香薰的样品,周太太反馈了吗?”
“反馈了。”沈墨从口袋里拿出手机,点开一封邮件,“她说白天的香气很好,但夜晚模式里的沉香还可以再浓郁一点。另外,她提了个建议——能不能做一款‘雨天专属’的香气?她有个客户,特别喜欢雨天开车。”
王漫妮接过手机看邮件。周太太写得很详细,不仅说了自己的感受,还附上了那位客户的描述:“雨天,车窗上水珠滑落,空气湿润清冷,车里应该有一种让人安心、温暖,又带着一丝诗意的气息。”
“这个描述真好。”王漫妮说,“‘安心、温暖、诗意’——可以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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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有思路了?”
“有点。”王漫妮把手机还给他,“前调可以用柏木和冷杉,模拟雨后森林的清冷。中调加一点鸢尾根和紫罗兰,是泥土和花朵的气息。后调用檀香和一点点麝香,温暖安心。”
她说得很自然,像在描述一道菜的做法。沈墨看着她,眼神深了些。
“你这些灵感,都是从哪来的?”他问。
王漫妮顿了顿:“可能是……平时喜欢观察吧。下雨的时候,我会站在窗边闻空气的味道;下雪的时候,会去公园看梅花;春天来了,会去郊外闻青草的气味。看得多了,闻得多了,自然就有感觉了。”
这话半真半假。真的是,她确实喜欢观察;假的是,那些灵感不只来自这一世的观察,还来自很多个世界、很多段人生的积累。但她不能说。
沈墨没再追问。他只是点点头,说:“那就做吧。需要什么原料,跟老陈说。”
吃完饭,沈墨送王漫妮回家。车开到小区门口,王漫妮解开安全带:“谢谢,今天麻烦了。”
“不麻烦。”沈墨看着她,“下周会很忙,注意休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