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绫鸢?!
视野尽头出现一道身影。
魂界色调以黑为主,暗沉压抑,鲜艳红衣翩跹而起,似血流动,直直淌入祂眼里。
那是一位看上去大概二十八九岁的年轻女人。
那是一张祂再熟悉不过的脸。
分明是精致到凌厉的长相,偏偏生了一双多情之至的桃花眼,搭配起来却又毫不违和,只让人惊叹她神韵的完美。
墨发高高绾起,其间可见数根与衣衫同色的玉簪,繁而不乱,风华万千。
“斗气大陆,”她言笑晏晏,“现在该叫你瑗?”
“……绫鸢,”祂怔怔看她,眸光迷离,“……绫鸢。”
她走到祂面前,坐上最後一张石椅,桃花眸含笑看来:“嗯?”
她离祂这麽近,祂伸手就能碰到。
可祂总觉得她遥不可及。
……不对。
……很不对。
……非常不对!
大脑疯狂叫嚣,神思剧烈翻涌,感到违和的那半终于占据上风——
迷离恍惚的眸光转为清醒,轻佻戏谑的笑意消失不见,少女形象化作女人,墨瞳凝起冰冽。
“绫鸢,”瑗,或者说,萧若渺看着她,沉声道,“你从未回来。”
她僵在原地。
萧若渺视线掠过绫鸢丶魂天帝丶萧玄,他们皆被固住,一动不动,面无表情,宛如傀儡。
她起身,擡手,用力一挥!
面前场景轰然炸裂,碎片洋洋洒洒,擦她而过,消失不见。
似有重锤从天而降,狠狠砸上大脑,萧若渺身形摇晃,堪堪定住,只觉周围一切都已模糊。
恍惚之间,她听到一道声音。
这样讲不太恰当,比起声音,它更像神念或思绪,直接进入她脑中——
「即使你那样对我,我也依旧为你编织这般美好的幻境,你却不知好歹!」
「既然你不要美梦,那就给你噩梦!」
……什麽?
未等萧若渺反应过来,迷雾就已散去,视野逐渐清晰。
她身处那片墓林,凝望同类衣冠之冢,近乎亘古不变的寂静与凄凉萦绕其间。
无法言表的沧桑与不可名状的悲伤充斥心头,浓郁哀意挥之不散,她抑制不住地落下泪来。
然而,下一刻,恐惧取代所有。
天空缓缓裂开,有什麽东西——姑且这样称呼——出现,看不清楚。
萧若渺身体剧颤,每一根神经都叫嚣逃跑,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盯住那东西,眼睛睁大,一眨不眨,死死看着。
她想起十三年前最初见到法则那刻,虚无吞炎子火消散,它显露而出,呈现在她眼前。
没有颜色,难辨形状。
无法形容,不可描述。
那东西同样如此,不,那东西比法则更甚。
法则虚幻,那东西也虚幻,但那东西更无法被人理解。
虚幻的法则能化为具象的银色丝线,虚幻的那东西会化为……
一只眼睛。
人能看见,能感知,能理解——
巨大眼睛横亘天际,颜色总体偏灰,细看却五彩斑斓,其上纹路缭绕,复杂难辨,诡异至极。
萧若渺心如擂鼓。
它看着她,眨动一下。
“斗气大陆,”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,晦涩难听,如砂纸摩擦,“你的同类都死了,你为什麽还活着?”
这话将萧若渺钉在原地,让她脑中名为理智的弦轰然崩断!
*
空间碧绿,十丈左右的古树矗立于此,似恒古永存。
它通体翠绿,如美玉所铸,流露出的生命力相当惊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