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孩的第一反应不是哭,而是猛地挣脱他的手,扑跪下去,用那双瘦得见骨的小手飞快地把馒头捡起来,紧紧按在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胸口。
小孩才抬起眼,盛满了惶恐,死死盯着,活像是他顾承野在抢对方最后一口粮。
活了十八年,顾承野打架被砍得鲜血直流没哭过,被追债的堵在巷子里往死里打没哭过,今儿个对着这么个动作,眼眶居然莫名发热,有点发红。
“艹!”
顾承野喉咙里低低滚出一声骂,冲着这甩都甩不脱的命。
终究还是情绪占了上风,好歹,得先把他从这鬼地方弄出去。
他不再犹豫,拎小鸡崽一样,把叶寻安连同他怀里的脏馒头一块儿提溜起来,语气硬邦邦的。
“跟老子走,搁这儿饿死臭了,丢你爹的脸。”
他心里已经盘算好了。
女同伴莉莉最近没活干,闲着也是闲着,先把这孩子托给她几天。
等他找到下家,或者这孩子有别的去处,就彻底脱手。
这样既不算对不起叶峰,也不用自己扛养娃的担子,两全其美。
拽着叶寻安往外走,顾承野没注意到,小孩那双怯生生的眼睛,一直黏在他的背影上,带着一丝茫然,还有一丝懵懂的依赖。
顾承野一边走,一边琢磨着怎么跟莉莉开口。
巷口的风刮过来,带着老城区特有的烟火气,顾承野却觉得有点冷,下意识地攥紧了兜里的旧打火机。
粗糙混混贫穷受2
顾承野拽着叶寻安,闷头往城南走。
他低头,瞅了眼被自己拽着踉踉跄跄的小孩,瘦得豆芽菜似的。
嘴唇发白,走路都打着飘,没几分力气,全凭他拖着。
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半块黑乎乎的馒头,像抱着命。
顾承野喉咙里滚出低骂,脚步猛地刹住,他忽然就不想往城南去了。
身后的小孩没防备,一头撞在他腿上,抬起脸,茫然,警惕地看着他。
顾承野盯着这张脏兮兮的小脸,看了几秒,忽然弯腰,一把将人提溜起来,夹在胳臂底下,转身就往反方向的城东走。
“麻烦。”
他咂咂嘴,像是说给腋下的小孩听,又像是说给自己听。
叶寻安被他突然的动作弄得身子一僵,小手小脚悬着空,却很快就不动了,只有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,看着不断后退的街景。
城东大杂院今天有户人家办周岁宴,顾承野接了看场子的活。
钱不多,但现结。
到了地儿,院里已经热闹起来。
顾承野跟主家点了头,夹着孩子走到院墙根一个不碍事的角落,把人放下。
“蹲这儿。”
他指着墙角一片阴影,语气硬邦邦,没什么商量余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