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使神差地,他拉开抽屉,翻出那几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。
他盯着看了几秒,像是跟谁赌气似的,猛地抓起其中一盒,快步走到阮良的书桌前,几乎是扔放了上去。
黑色的巧克力盒子落在木质桌面上,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叩。
他才不是施舍!
梁苏木立刻在心里反驳那个并不存在的质疑者。
他只是只是不想明天在宿舍里闻到更恶心的呕吐物味道!
只是这东西太甜了,他留着也占地方,正好处理掉。
对,就是这样。
纯粹是清理库存,顺便避免可能的麻烦。
他给自己找好了无数个冠冕堂皇的理由,这样就能掩盖那点微不足道、却真实存在的关心。
做完这一切,他像是完成了某个重大任务,又带着点做贼心虚的仓促,快速回到自己书桌前重新坐下,拿起那本根本没看进去的书,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着,捕捉着卫生间里的水声。
心脏还在不规律地跳动着,为了那验证的预知,也为了桌上那盒他死活不愿承认是善意的巧克力。
水声停了。
过了一会儿,卫生间门打开,带着温热湿气和清淡沐浴露香气的阮良走了出来。
他又是一身简单的白色棉t和灰色长裤,发梢还滴着水,整个人显得比平时更柔软,却也更加苍白。
他的目光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落在了自己书桌上。
那盒与周围朴素用品格格不入的、包装精致的黑色巧克力上。
阮良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。
梁苏木的余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心脏猛地一提。
他立刻解锁手机,动作快得指尖在屏幕上胡乱戳着,点开了与张昊的聊天框,按下了语音输入键。
“张昊!让你整理的运动会稿子到底弄好没有?磨蹭什么呢!赶紧发给我,别耽误我明天念稿!”
他的声音突兀,甚至有点虚张声势。
事实上,写稿子的任务根本就没派给张昊,他自己都忘了还有这茬。
这表演痕迹过重的举动,与其说是在催促,不如说是在大声宣告。
“我很忙,我没空注意你,你桌上那东西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!”
阮良安静地听着他发号施令,没有立刻去碰那盒巧克力。
他用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,视线从巧克力上移开,极淡地扫了一眼那个背对着他、耳根却似乎有点泛红的金贵小少爷。
眼神里没有惊讶,没有感激,也没有嘲讽,更像是一种了然。一种看穿了所有笨拙掩饰后的平静。
他擦干了手,这才伸出手,拿起那盒巧克力。
他的手指修长,轻轻摩挲了一下光滑的包装盒边缘,然后,在梁苏木故作忙碌的背影里,用那依旧带着些许虚弱、但清晰可闻的嗓音,平静地说了两个字。
“谢谢。”
声音不高,却投入了梁苏木故作平静的心湖。
梁苏木假装发语音的动作僵住,手指还按在屏幕上。
他没想到阮良会直接道谢。
这完全打乱了他内心预设的对方无视或者冷漠以对的剧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