蔺相廷款款从黑暗中走来,跟在他身後的,还有沈朗潍丶顾颜,云月云朵。
待他们走近,王捕头连忙作揖拜见:“殿下,照您的意思说,莫非此人便是凶手?”
他倒是个聪明的,蔺相廷微微挑眉:“六郎,这个功劳本宫就不抢,不如由你同王捕头解释。”
沈朗潍站定在他身旁,目光始终盯着那黑衣人:“下官亦不敢邀功,还是顾特使眼明心亮,这才设局将凶手擒拿。”
蔺相廷哈哈一笑:“如此,那便请顾特使与我们解释解释,凶手引我们来是有什麽目的?他又为何要害人?”
顾颜之所以一起跟来,不过想亲耳听一听凶手的辩解,这下可好,沈朗潍将所有功劳都归于她,此刻,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。
她无奈一笑,缓缓走到黑衣人身前:“你是想我揭露你的身份,还是你自己将面罩摘下?”
黑衣人一双阴鸷的眼露在外,顾颜盯着它,从中探出了不甘丶屈辱丶气愤,还有深深的不解。
又起了一阵风,风呼啸而过,带着浓浓的悲凉气息。
良久,黑衣人才开口道:“顾特使莫不是眼瞎,如今我双手被绑,又怎能自己摘下面罩呢。”
顾颜看着他被卫冕狠狠拽着的手,然後道:“还请卫侍卫先放人,谅他也逃不了。”
而今不止府衙的在场,吴忧丶吴颉,刘宇丶郑文此时亦是躲在暗处提防,再加之沈朗潍丶蔺相廷丶何潋武功高强,顾颜并不担心他会逃,他能逃。
卫冕看了蔺相廷一眼,见他并无别的指示,便松开了手,但同时,他的剑亦抵在了黑衣人的後腰处,以防他耍什麽花样。
黑衣人的手少了束缚,旋即大笑一声:“顾特使,我自诩计划周祥,也不知是哪里露了线索,竟引了特使怀疑。”
顾颜随他淡淡一笑:“先生不以面目示人,我又怎好同衆人解释呢。”
黑衣人止住了笑,又怔愣了几秒,终是缓缓擡起手,慢慢扯下脸上的面罩。
逸群之才丶干练有质,这是顾颜对钟良的第一印象,而今见他这一袭杀手装扮,不禁又多了冷若冰霜之感。
待方骏豪看清黑衣人的面容,下巴都要惊掉,杀害他夫人,害他方家不得安宁的人,居然会是那个文质彬彬的教书先生。
汪朝熙距离黑衣人比方骏豪还要近上许多,当钟良摘下面罩的那一瞬,她一眼便看清了。
是钟良,那个污蔑她亲儿,谋杀她夫君,害她陷入万劫不复之地的人,竟是钟良!她呆呆怔愣在原地,感觉心都漏跳几拍。此时无数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全涌上她的心头,眼泪不受控制的啪嗒滴下,滑过脸颊,最终掉落在地,渗进泥土中消失不见。
顾颜:“钟先生可想辩白?”
钟良擡眼,凝望那轮残月:“万般皆是命,我既被擒,还有什麽话说。”
顾颜无奈叹了一声:“如此,便由我来说。按先生原本的计谋,你第一个要杀的,其实是方骏琛,奈何那碗含有红赤草的药膳竟被方世峥抢了去,也正因如此,他便做了方骏琛的替死鬼。钟先生,我说的可对。”
沉默了许久,钟良才将将开口:“从我踏进方府的第一步起,骏琛就在我的谋划之中,方世峥会抢药膳,属实是我意料之外,但好在一切还在我掌控之中。”
顾颜接着道:“方骏琛送与方骏捷的那碗参汤,是否出自你的手笔?”
钟良没有否认:“骏琛他很信任我,我不过从旁引导一二,他便真去做了。”
顾颜:“那二夫人呢,她又是怎麽回事?”
钟良:“方骏捷死了之後,骏琛心生愧疚,就去了朝熙处道明一切,未免徒增是非,朝熙便告诫他,此事绝对不能再让第三人知晓。可他们不知道,当时我同二夫人正在房外偷听。”
顾颜:“不用说,二夫人之所以会出现,亦是你从中谋划了。”
钟良点了点头:“事後,我便将方世峥之死的‘真相’尽数与她告知,二夫人被仇恨蒙蔽双眼,当即就决定与我合作。我骗她,让她深夜唤骏琛至法荣寺,而我则会在他回府时,伺机动手杀之。可怜她不知情,实际她才是那个待宰的羔羊。”
顾颜:“钟先生还真是好谋略,若非方管家与人厮混还作了人证,方骏琛当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嫌疑。你眼见诬陷不成,便又生一计,借方瑶夫妇之手毁掉方骏琛的名声,为他之後的‘自杀’增添一份强有力的论据。”
钟良空洞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惊讶:“特使怎知骏琛不是自杀?”
顾颜笑看了沈朗潍一眼,同样恭维道:“这便是我们沈统领的厉害了,他一眼就识破你计谋中的漏洞。”
“是何漏洞?”钟良急道。
顾颜回道:“是高度!试问,若一个人的身高不够梁上的麻绳的长度,他又如何能将自己吊起呢。”
钟良无奈苦笑一声:“典狱司果真不负盛名,在下心服。但我明明做足了准备,亦给自己找了人证,那夜我就发觉有人跟踪朝熙,于是我故意在他面前同朝熙一起,目的就是为了打消你们的怀疑,可特使为何还会怀疑是我所为?”
顾颜:“那是因为你算漏了时间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