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颜,我明白你顾虑什麽。可眼下,我们并没有证据证明方将军是被谋杀,且方府的意思,亦是不想声张此事。”沈朗潍听到身前叹息声传来,紧着又安慰:“查案有时就是如此,会有无奈,有约束,无法做到尽如人意。我们能做的,便是守好底线,无愧于心。”
听到他这番话,顾颜脑海里不禁回忆起前世,是啊,正如她当时的处境,被控谋杀当朝皇子,纵然沈朗潍官拜典狱司统领,也终是无可奈何,无能为力。
“阿颜,我心里一直有一事不明。”
顾颜问道:“是何事呢?”
“阿颜,我平日虽不理会内宅事,但见也见多,与你这般出身的高门贵女,应是最无忧无虑,肆意潇洒的。可为何,我总觉得你身上有种似超脱你经历外的稳重,又或者说是神秘?”
倒也不是沈朗潍多虑,而今顾颜与他的关系愈加亲近,他的这种感觉则愈深。仿佛顾颜的心被笼罩上一层轻纱,他始终无法靠近。
顾颜还不能将前世种种道出,一是,前世真相未明,背後诬陷之人究竟有何阴谋?目标到底是阿爹,还是沈朗潍,这些她仍就一无所知。倘若沈朗潍问起,又或者动了怒,再惹事端……
二来,沈朗潍若是知道她重生,会不会也同其他人般,当她是疯子,再将她送去疯人寺关押呢?
顾颜不敢赌……
“哪里像你说,我不过是进了典狱司,想的便多了些。至于神秘……”顾颜笑一声:“等你多与我接触後,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。”
方府门前的两座石狮庄严肃穆,顾颜还离老远就见。
“酒还在然娘处呢,不妨你先送我回去,待我换下这身男装,咱们再一同去寻方先生。”
沈朗潍知她在敷衍,却没再戳穿:“好。索性不急,你先去沐浴更衣。”
顾颜:“那倒也不必,太晚,未免扰了方将军安宁。”
方府已到,沈朗潍先一步下马,然後搀扶顾颜下。“无妨的,待回去後先让云月帮你沐浴,我会在外等你。”
顾颜见他神色似有古怪,她旋即看了看身上着装,又摸了摸发:“是我哪里有不妥吗?”
沈朗潍无奈一笑:“许是你闻不到,你身上沾染了脂粉香,那香气一般是妓馆女子才有……”
顾颜擡起衣袖闻了闻,果真是有脂粉香,应是知雨坐她身边,不小心沾染上的。
她自己都未觉察,沈朗潍却一下闻出!顾颜轻轻睨他一眼,也不再搭理,转身就往府里去。
沈朗潍立即跟上:“阿颜?”
“你又没去闻梦楼,又怎知这脂粉香是妓馆才有,定是在盛京时,便常去厮混的。”顾颜边走边道。
沈朗潍急忙与她解释:“典狱司查案,不免会有涉及。案宗上同样记载,就比如那桩弃尸案,死者身上亦染了此香,我因此才有推断,他生前是同娼妓在一处,从而揪出了凶手。”
顾颜见沈朗潍慌张的在乎样,心里竟得意起了喜,她本来就不是真气,不为己甚这个的道理她亦懂。
“嗯,那案子我也有印象,姑且便信了。”
见顾颜展露笑颜,沈朗潍总算是松了口气。
待顾颜回到柳梅园,先让云月丶云朵烧了热水,她沐浴完换了身新衣衫,蔺相廷他们也正好赶回府。
灵堂内,方世瑜先拿起酒壶闻了闻,然後又沾取一些,微微尝了尝。
“阿颜,你为何怀疑这酒有问题?”方世瑜问道。
顾颜:“方先生,其实我是想问,这世上有没有同它相克的药物,两者相用,亦能使人血气奔涌呢?”
方世瑜点点头:“倒还真有一味,此药你们也熟悉,便是红赤草。这酒里可是放了十足十的野山参,且还是经过提炼,一杯方可达到效用。”
“红赤草?野山参?”沈朗潍喃喃自语道。
顾颜亦是垂眸想,“如此说来,现在还需证明方骏琛的药膳里,是否放有红赤草?”
沈朗潍丶顾颜几乎是同时开口。
“方太夫人!”
方骏琛提过,那碗药膳是阿娘准备。
奈何而今太晚,明日又是方骏捷出灵,顾颜想去询问汪朝熙药膳一事,也不得不暂且搁置。
按照齐州习俗,出灵时辰一般是选在酉时,阴阳交接,利于亡魂转生。
出灵当日,那些纠结要不要来的人,在权衡利弊下,还是乖乖来送方骏捷最後一程。忙活了一日,等到出灵时辰,方府亲眷统一着丧服,带丧帽,按照辈分大小站列,一个挨一个的护送方骏捷棺柩于城郊太虚山安葬。
蔺相廷因着身份特殊,倒不必跟着一起送行,待其送棺柩出府後,他便跟着沈朗潍丶顾颜一齐回。
几人才回不久,府衙就传来消息,说是黑阳寨一事有异,江大人请蔺相廷丶沈朗潍一齐去府衙商议。
顾颜实在不解,不过是山匪,江展鸿为何如此郑重其事,请沈朗潍就算,竟还指名要蔺相廷一起。
沈朗潍同样露出疑惑的神情,唯独蔺相廷,其面上似有成竹之态。
从他们离开方府,顾颜便一直在柳梅园等,等到天都黑,却仍不见他们回来的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