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知道柳风的用心。
柳风是个史官,也是个记录者。
他想要留住这段历史,想要让后人知道,曾经有一个叫江无尘的杂役,做过这样一件事。
但江无尘并不喜欢这个名字。
无尘。
太响了。
也太亮了。
就像正午的阳光,刺得人睁不开眼。
而他更喜欢黑暗,喜欢阴影,喜欢那些无人知晓的角落。
在那里,扫地就是扫地,清扫就是清扫。
不需要被仰望,不需要被传颂。
一旦这本书以《无尘录》之名流传开来,后果不堪设想。
世人会崇拜“江无尘”。
他们会模仿他的穿着,模仿他的姿态,甚至模仿他拿扫帚的动作。
但他们学不会他的心。
他们只会把扫地变成一种表演,一种博取名声的手段。
扫道会被扭曲。
会变成另一种形式的虚荣和傲慢。
这才是江无尘最担心的。
他合上书册。
手指轻轻摩挲着封面上的字迹。
然后,他站起身。
走到柜子前。
拉开抽屉。
从角落里取出一方旧印。
印章是石头做的,边缘已经磨损,印文模糊不清。
只能勉强辨认出两个字:
守拙。
这是他从杂役院搬出来时,唯一带走的东西。
也是老杂役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:
“大智若愚,大巧若拙。”
江无尘拿起印章。
又拿起一支毛笔。
蘸了墨。
笔尖悬在书页的末页上方。
停顿片刻。
落下。
墨迹晕开,形成一行小字:
此录仅限执事以上查阅,非经许可,不得抄录刊行。
字迹工整,力透纸背。
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刻进去的。
写完这一行字,江无尘放下毛笔。
看着那行墨迹慢慢干涸。
心里的那块石头,终于落了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