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,城镇议事厅。
一切都如同沈渡为顾修明谋划的那般进展顺利。
顾修明正站在厅堂中央,身后挂着一张暮色森林周边的地形图,上面特意用红蓝墨水标了好几个圈。
在座的有市长、商会会长,还有好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商户,以及学院派来的一名教职人员代表。
这些人昨晚就被他紧急召集到这里,吵了整整一夜,有人嗓子已经哑了,有人眼白里全是血丝。
“昨天夜里到现在,已有三波小型兽潮冲击城镇外围的防御屏障。龙骑士团击退了两波进攻,但形势不容乐观。”
顾修明表情严肃地为在场的人们分析着战场局势。
这些人代表着这座城市大部分百姓的立场,只有说动他们才能让大家同意暂时撤离这个方案。
这便是沈渡为他想到的,尽可能减少损失的办法。
而听到他这一番坦白,与会的人员脸色都不怎么好看,害怕的情绪一览无余。
“如果到了真正的大规模兽潮来袭,内城的防御屏障能撑得住吗?”
说话的是个头花白的矮胖男人,他正是这座城市的市长,因为过度紧张,他的胡须已经被自己捻得打结。
顾修明静静凝视着对方,眼神里透露出经过战场洗礼的沉稳和坦诚。
“正是因为无法给出百分之百的保证,我今天才会站在这里,恳请诸位早做准备。”
——这个时候一定要坦诚说出所有即将面临的问题,不能再有所隐瞒,争取将在座的所有人拉到你那边,成为一起保守秘密的人。
沈渡的叮嘱似乎还在顾修明耳边回荡,可惜这个女人实在固执得很,跟他终究不是一路人。
顾修明的惋惜来不及展露出来,又一道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。
“撤离一次要损失多少流水,顾副团长有算过吗?商铺关门、货源中断、订单违约这些损失谁来承担?”
商会会长是个精明干瘦的中年女人,她一边问询,一边飞快地拨弄着桌上的算盘。
“您算的是流水,我算的却千金不换的人命。”
顾修明冷笑一声,“如果连基本的百姓都保不住,将来要由谁为您生产商品,又有谁会来购买商品,给您送上源源不断的财富呢?”
简单一句话就让商会会长的手僵在算盘上,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来。
顾修明趁这片刻的沉默,从怀里取出一份提前拟好的名单摊在桌上。
“现在撤离还来得及,可以安排大家分批进行,我们也会分出一部分龙骑士团成员来保障路线安全,物资充裕,没有人在慌乱中被踩伤。
只是如果继续等下去,一旦防线有失,撤离就会变成逃难,届时还有没有余力顾得上大家,可就另说了。”
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的讲述,让议事厅陷入一片死寂之中。
不知过去多久。
最先态度松动的是长桌尽头的白老者,他是铁匠铺的老板,在镇上住了六十多年。
“……我回去跟我老伴说一声。她腿脚不好,我得提前弄辆板车。”老者说完,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,推开椅子走了出去。
他这一走,屋里的气氛变了许多。
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,又有十几户商户签了撤离确认书。
只是仍有人不肯走。
老药铺的掌柜抱着双臂,皱纹深刻的脸上表情固执,“我家的铺子在这座城市里开了四十年,还是知名的连锁店,现在什么损失补偿都没有,你让我搬我就得搬?”
“老人家……”顾修明还想再劝。
“我哪儿也不去。”
老掌柜打断他,“龙骑士团守得住就守,守不住我就死在铺子里。横竖这把年纪了,死在别处还不如死在自己家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