……
傍晚,酉时。机械低语。
从竹林回来,路过那个总是大门紧闭的西屋。
里面住着一个从来不爱说话的老头,大家叫他钟爷爷。
屋里总是传来“滴答、滴答”的声音。
满墙都是挂钟,桌上全是精密的零件。
白沐宁喜欢这里的安静。
他推门进去,也不说话,就搬个小凳子坐在工作台旁边。
钟爷爷也不理他,依旧戴着寸镜,手里拿着比头发丝还细的镊子,在修复一只百年前的怀表。
但如果细看,会发现那个平日里除了零件什么都不放的工作台上,多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,和一个用废弃齿轮做成的小陀螺。
白沐宁捧着蜂蜜水,看着那个小陀螺在桌面上旋转。
金色的齿轮咬合在一起,转动出一种奇妙的韵律。
“宁宁。”
许久,钟爷爷突然开口了,声音干涩,像是很久没说过话。
“你看这表。”
他指了指那只被拆解开的怀表。
“有的零件大,有的零件小。有的转得快,有的转得慢。”
“慢不怕,只要齿轮咬合上了,它就能一直走下去。”
白沐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。
他看着那个缓缓转动的摆轮,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日子。
虽然慢,虽然身体不好,但只要一直在转,就有希望。
……
入夜,戌时。万家灯火。
晚饭是在顾老的院子里吃的。
这是后山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。
沈老带着他的酒壶来了,吴师傅提着一只刚打的野兔,钟爷爷默默地端来了一盘修好的收音机,里面正放着咿咿呀呀的京剧。
爷爷奶奶把饭菜端上桌。
热气腾腾的饺子,野兔炖土豆,还有白沐宁专属的一碗药膳粥。
“来,宁宁,吃个腿。”吴师傅直接上手,撕下一条最肥美的兔腿。
“粗鲁!”沈老白了他一眼,却夹了一筷子最嫩的青菜放进白沐宁碗里,“晚上积食,吃点素的。”
几个老头子又开始拌嘴。
从三国说到梁山,从怎么下针说到怎么用劲。
白沐宁捧着碗,小口喝着粥。
灯光暖黄,照在他那张渐渐有了些血色的小脸上。
他看着这些为了他争得面红耳赤、却又真心实意疼爱他的长辈们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
这里没有城市的繁华,没有同龄人的嬉闹。
但这里有风,有月,有书香,有药香。
还有这一群,把最好的本事、最深的爱,都藏在这一粥一饭、一言一行里的怪老头们。
夜深了。
白沐宁躺在被窝里,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