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赵干事真的来验账。
他不是一个人来的,还带了街道的王干事和一只旧公文包。公文包边角磨得白,可一放到何家桌上,院里人心里都跟着紧了一下。包里装的不是钱,也不是票,是规矩。
赵干事先看正本。
傻柱从饭盒里取出来,又当着众人的面把副本交给雨水。正本、副本、墙上样表,三样摆在一起。纸不厚,却像三块砖,垒在院里那些旧人情的门口。
王干事看得很细。
她先对日期,再对物品,再对归还栏。看见贾家半碗棒子面已经销账,她点了点头。看见刘光福袖口灰那一笔备注,她停了一下。
“这个也记?”
傻柱说:“不是定罪,是记事。”
王干事抬头看他,“谁教你的?”
傻柱笑了笑,“吃亏教的。”
院里有人低声笑,又很快憋住。
王干事没有笑。她把那一笔看完,反倒在旁边写了两个字:可取。
刘海中眼睛都亮了。
街道说可取,那就不是何家小气。以后他再在院里讲制度,也能把这两个字挂在嘴边。阎埠贵也眼热,他心里盘算着自己家是不是也能弄个小账本,至少借出去的葱蒜能有个说法。
易中海站在一边,脸色平稳。
他今天准备得很足。
袖口干净,手腕红印也淡了。他没有急着说话,等王干事看完,才温和开口。
“街道同志,何家的登记办法有好处,但院里毕竟是邻里,不是单位仓库。要是大家以后互相帮忙都先想签字,会不会伤感情?”
这话说得漂亮。
院里不少人都点了一下头。
谁都怕麻烦。谁也不愿承认自己爱占便宜,于是“伤感情”就成了一件好衣服,谁都能披一下。
王干事合上账本,问:“签字为什么伤感情?”
易中海一顿。
王干事继续说:“真正帮忙的人,怕的是别人不还,还是怕写清楚?”
院里又静了。
傻柱差点笑出来。
这话比他自己怼出去更有用。街道问出来,易中海不能说何家不懂人情,也不能说王干事不懂院里。
易中海只能说:“我是担心有些人家困难,被写出来后面上不好看。”
王干事看向秦淮茹。
秦淮茹低着头,手指绞在一起。
王干事语气缓了一点,“困难可以写缓还,可以写街道帮扶,可以写见证担保。困难不是糊涂账。越困难,越要写清楚,免得以后说不清。”
秦淮茹轻轻点头。
贾张氏在屋门口想骂,可看见王干事在,又把话吞回去。
赵干事拿出一张盖章的空白表。
“街道不强制每家都学何家。但何家这套私物借还登记,街道认可。以后谁借何家东西,按何家表走。谁不愿签,就不借。”
红章盖下去时,院里像被敲了一下。
啪的一声。
旧人情被压住了一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