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何况皇上不是需要阿玛办事?皇上想让阿玛从三等轻车都尉成为内大臣,那她有什么理由不借这个踏板给自己赌一条通天路?
夜色漫上来的时候,宁珂正在灯下织毛衣。
那团月白色的毛线已经快要织完了,展开来放在膝上看了看,不大不小的一件,说披肩太窄,说围巾又太宽,倒像是一件还没想好要变成什么的半成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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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她很喜欢。
摸了摸那些细密的针脚,指腹触到柔软的织物,心里有一种安定的感觉。
殿外忽然传来通报声——皇上来了。
宁珂放下手里的毛衣,起身迎了出去,顺治从外面走进来,换了一身常服,身上带着夜风的凉意和淡淡的酒气。他在宴上喝了不少酒,但神志是清醒的,只是脸有些红,步子比平时慢了一些。
“臣妾参见——”
“不必多礼。”顺治打断了她,在榻上坐了下来,目光落在她放在小几上的那团毛线上。
“还在织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宁珂在他旁边的绣墩上坐下,“快织完了。”
顺治伸手拿起那团毛线,在手里掂了掂,像在感受它的分量。他低头看了看那件还没成型的织物,问了一句:“可知道要织什么了?”
宁珂想了想,诚实地摇了摇头:“还是不知道。”
顺治没有笑她。他把毛线放回小几上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说了一句:“今日颁金节的宴,朕瞧见皇后……”
宁珂愣了一下,不知道他想说什么。
“皇后穿朝服很好看。”顺治说,语气很轻,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,“但朕还是觉得皇后穿常服的时候更好看。”
宁珂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该接什么话。
她心里第一反应是——这人今天喝多了吧?
但她仔细看了看他的表情——他的眼神是清明的,表情是认真的,不像是醉话。
她斟酌了一下,应了一句:“谢皇上夸赞。”
顺治看了她一眼,像是还想说什么,最后没有说出口,他只是“嗯”了一声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身来。
“朕回去了,皇后早些歇着。”
宁珂起身送到门口,看着他穿过院门,背影消失在夜色里,在门口站了片刻,十月的夜风裹着凉意吹过来,吹动袖口的滚边,她才转身回了屋里。
坐回窗前,拿起那团毛线,继续织了起来。
单调而安宁的节奏,把因为看着满殿朝臣向自己跪拜时升起的野望一点一点地抚平了。
夜里,宁珂做了一个很短的梦。
梦里她还在南苑,坐在葡萄架下织毛衣。阳光从藤蔓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她膝上,暖洋洋的。顺治从院子外面走进来,手里拿着一卷画,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。
她问他画了什么。
他没有说,只是把那卷画展开来放在她面前——画上是南苑的湖,柳树,远处连绵的树林,湖面上画着一只白鹭,站在浅水里,一动不动,像假的。
宁珂在梦里看着那张画,看了很久。
然后醒了。
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的缝隙漏进来,在她的被子上画出一道细细的白线。更漏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——滴答,滴答,一滴一滴地往下落。
她翻了个身,闭上眼睛。
心里有什么东西,像是被那幅画轻轻地触碰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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