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,垂下眼帘,过了片刻,他忽然说了一句:“皇后有没有想过,给自己织点什么?”
宁珂愣了一下。
给自己织点什么?
她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,第一件织给自己只是试样,第二件给太后,第三件给顺治,第四件开始织给孩子们,也许她是下意识觉得自己不需要,或者说,穿过毛衣的她以为自己不需要。
“臣妾……”她张了张嘴,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。
顺治没有追问,他放下茶盏,站起身来,走到葡萄架边,伸手拨了一下垂下来的藤蔓,语气随意得近乎漫不经心:
“南苑这几天凉快,皇后既不知道给谁织那便放放,不必这般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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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完,转身走了。
宁珂坐在葡萄架下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,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织了半截的小毛衣。给自己织一件——这个念头落下来的时候不大,但落在心里,轻轻地震了一下。
傍晚的时候,宁珂没有在院子里待着。
她带着如花走到湖边,在岸边的石头上坐了下来,夕阳把湖水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,天边的云被烧成了一条一条的金色,倒映在水面上,随着波纹一荡一荡的。
望着那片橘红色的水面,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事。想上辈子,大学的时候跟室友去湖边散步,也是这样的傍晚,也是这样的风。那时候还在为论文愁,为实习焦虑,为一些现在连名字都想不起来的人纠结。想这辈子,牛痘、羊毛、蒙古孩子、红薯……这些事叠在一起,比上辈子二十几年干的事还多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,这双手,上辈子敲键盘写方案,这辈子拿竹签织毛衣,劈叉得挺厉害。
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。
“娘娘——”
身后传来如月的声音,宁珂回过头,看到她小跑着过来,手里捧着一件薄披风。
“起风了,娘娘仔细着凉。”
如花接过披风,把披风搭在她肩上,如月蹲下来压低声音说了一句:“娘娘,皇上那边传话来,明日一早要去猎场行围,问娘娘要不要同去。”
宁珂怔了一下。
行围其实就是打猎,穿到清朝来一年多了,还从来没看过人打猎。
上辈子连只鸡都没杀过,让她去打猎,那不是去行围,是去当动物保护协会的卧底,但转念一想,不去的话一个人待在行宫里也没什么事干,而且她还真挺想看看这个时代的打猎是什么样的。
她想了想:“去回皇上,就说臣妾明日陪皇上一同前往。”
如月应了一声,起身跑了。
入夜之后,南苑比宫里安静得多。
没有远远传来的侍卫换岗的脚步声,没有隔墙的妃嫔说话声——只有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,和远远的、若有若无的蛙鸣。
宁珂躺在陌生的床上,一时半会儿睡不着。
翻了个身,看到窗外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银白色的光。月亮很亮,近得像是挂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上。
忽然想起顺治今天在葡萄架下说的话——“皇后有没有想过,给自己织点什么?”
她当时答不上来,现在想想,穿过来之后,所有的行动都是围绕着“活下来”和“活得舒适一点”来展开的——牛痘是为了不死于天花,羊毛是为了蒙古计划,织毛衣是为了让太后和皇帝看到价值,给孩子们织是为了让他们少生病。
确实,好像从前世自己父母离世之后,她就很久没有做过一件纯粹是“为了自己高兴”的事了。
宁珂望着窗外那轮月亮,想了一会儿,然后闭上眼睛,慢慢地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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