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朝仓部长,您……”西装革履的平头小伙小心翼翼安慰我:“您还好吗?”
我揉了揉太阳穴。
“还行吧——为了别人的错误而生气是不值得的,我记得我有这么对你说过。”
我望向窗外飞速后移的街道、鳞次栉比的高楼、纵横交错的电线杆,疲惫地叹了口气:“我只是现在完全想不通了——我执着于东京的理由。”
司机从后视镜里同情地看了看我。想必他倾听经验一定很丰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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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年轻的时候执意想要来到东京,是因为我想站在这个亚洲最引人瞩目、最潮流的城市里,成为衣着光鲜的年轻人里的一员。光是能摆脱土里土气,穿着时髦简约的服装,气质从容地走在东京的街上,我就已经无限满足,仿佛走在了时代前沿。
但生活远远不只这些表面的光鲜啊。
再过没几年,我就要三十了。抛开我那畸形的、摇摇欲坠的恋爱关系不谈,我孤身一人,没有婚姻,没有家庭,即使想跳槽,也不会有更好的公司录取我。
而即使我死皮赖脸留在这所公司,省吃俭用生活,勤勤恳恳工作,目前身为部长工资虽然还算可观,但如果想要认真存钱、在东京买个中古小公寓,最少都还得要个二十年。
现在吊在我眼前、吸引我往前蹒跚的胡萝卜,又小又干瘪。
而我又并非完完全全没有后路。我还有故乡,有我亲爱的家人和邻里,大不了就先回去插几天秧。
虽然说辞就辞、说回就回肯定会面临亲人的压力,但工作这么多年,我还是存了不少钱的,即使辞职回家待业,也不至于立刻就成为一个拖油瓶。
我已经受不了了。我想要休息。我想要改变我的活法。
所以我何必要把自己困在这偌大的城市里,为了这灯红酒绿中零星的机会、渺茫的希望,继续耽误我自己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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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到这里,垂眼,瞟着膝上安安静静的手机。
“东京有什么好呢?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躯壳罢了。在东京这个大工厂里,我看不见希望,做不出成就,得不到尊重,单调的生活找不出什么乐子和慰藉。”
我顿了顿,唇角扯出凉凉的笑。
“甚至,眼下这种情形里,我连个有空可以听我发牢骚的人都找不到。”
“部长您不是有男朋友吗?”中村试图安慰我:“您说他工作很忙……但是等他有空了,你们可以找个假期去旅游,放松一下。”
我笑起来:“情商还是要提升啊,小伙子。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。”
“……”中村惊恐而茫然地挠了挠头:“对、对不起……我是不是说错话了……”
“没事,逗你呢。”我说:“不聊这个了……”
膝上的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,来电显示我的父亲。
我怔了怔。
刚刚想到家乡,家乡的电话就这样打来,还真巧。
但我的家人很少主动联络我,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。
我拿起手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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打完电话后,车内只剩下低沉的轰鸣声。
命运还真是个玄乎的东西。
我握着手机,目光飘向前方,没有聚焦。
没花太长的时间,我就彻底想清楚了接下来的打算。
“中村。”我言简意赅:“我想好了。在做完我想做的事之后,我就打算离开这里,回家乡休息一段时间,再考虑之后的事。即使以后还会回到东京,我也不会待在这所公司了。”
司机大叔又看向后视镜,一脸欣慰的样子。
“抱歉,我没办法给你接下来的职业生涯提供帮助,只能祝你好运了。”
他是我很悉心教导的后辈,我甚至觉得以他的才能,来到这所小公司完全是浪费。但想留下来也好,另寻他路也好,我没资格替他做什么职业规划。人生这种大事,每条路都冷暖自知。
中村愣了愣,有点失落地看我,但最终还是坚定地说:“一直以来都很感谢部长——我会支持您的一切决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