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看样子,母亲是想起来了?”
流萤的声音从石桌对面传过来,轻的,带着一点试探的尾音。
她不知从什么地方拿出一块手帕——素白的,边角绣着一朵极小的、淡到几乎看不出来的花。
她牵过茧梦那只被茶水浸湿的手,手帕覆上皮肤,从手腕开始,往上擦过掌根,擦过掌心,擦过每一根手指的指缝。
力道很轻,像在擦一片刚从枝头摘下来的叶子。
“所以——”
茧梦任她擦着,另一只手抬起来,食指点在自己鼻尖上。
“她嘴里那个偏心的母亲是我?!”
她的声音拔高了半度,不是生气,是那种“我怎么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当上反派了”的震惊。
“我很偏心吗?!”
流萤没有回答。
手帕还覆在茧梦的指节上,她抬起眼,琉璃色的瞳孔里盛着一种很别样的目光——不是责怪,不是无奈,是那种你明知道答案、但舍不得替她说出口的沉默。
“额……”
茧梦被她看得气势一截一截矮下去。
“好吧,好像是有点……”
她把手从流萤掌心里抽回来,挠了挠后脑勺,手指插进粉色长里,抓了几下,几缕碎从指缝间翘出来,心虚捏
来的路上残照说过,她的母亲偏心大女儿,不关注她。
既然她的母亲是我——
那这个被偏心的大女儿不就是……
茧梦的目光往石桌对面飘过去,飘到流萤脸上。
流萤正把手帕叠好,收进袖口,动作不紧不慢,她抬起眼,迎上茧梦的目光,嘴角往上一牵——不是开心的笑,是苦的。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可——”
茧梦的手指从后脑勺滑下来,落在石桌边缘,指节扣着冰凉的石面。
“就算这样,那我也不可能给孩子取名叫‘残照’啊。”
她低下头,嘴唇几乎贴着茶杯边缘,嘟囔的声音闷闷的,像从杯底浮上来的气泡。
“不光不吉利,还不好听。”
“呵呵。”
流萤笑了一声,尴尬的,短的,尾音收得很快,像怕笑多了会让对面的人更难堪。
“其实比您想的更严重些。”
她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画着圈。指尖划过石面的时候,带出一道极细的、看不见的痕迹。
“在这里,您没给她取名字,更像是把她当做了一个好用的工具,您并不重视她,甚至可以说是在玩弄她对您的爱戴和崇敬,甚至……”
流萤顿了一下,
“这名字还是在我的建议下给她起的。”
“——”
茧梦的嘴唇张开,合上,又张开。一个字从喉咙里往上走,走到舌尖被堵住了,换一个字,又被堵住。
最后只冒出来一个不成型的音节,在空气里滚了半圈就散了。
“不是——我——你——啊?”
流萤点了点头,点得很慢,像在给对面的人留出消化时间。
“在这里,您加入了星穹列车,沾染了开拓的力量,在……嗯,一个节点后——”
她顿了一下。
“您污染了星穹列车,窃取了开拓的一部分力量,并以此创造出了一种外观形似列车的母虫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停了好几秒。每个字都放得很轻,像把易碎品一件一件从高处搬下来,小心地搁在桌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