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鸢低头看了一眼阿启,他正努力伸着脖子往白阳的方向探,仿佛认出了这个昨日笨手笨脚抱过他的人。
沈鸢抬头看向白阳:“你过来。”
她拍了拍身侧的位置,语气自然,是那种对家里人说话时才会有的随性,不必多言也不用解释。
白阳站在原地,感觉心里那根绷着的弦像是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。
他低着头走过去,在床榻另一侧坐下,阿启立刻朝他伸出了手。
白阳低头看着那只小胖手,伸出一根手指让它攥住,阿启果然一把抓住,嘴里咿咿呀呀地说着什么。
白阳嘴角那道弯弧终于重新浮了上来,好似一盏重新点亮的小灯,在暮色中悄然亮起,照亮了室内温暖的空间。
窗外日光还在,槐树的影子在庭院中缓缓移动,把整个傍晚后的景色绘成一段被镀上暖意的安宁时光。
第二天一早,议事厅的门在天光透亮时被推开。
白阳坐在主位上,面前的桌面上铺着一张江左流域的舆图。
两侧的椅子已经坐满了各位主事,有的穿着深色长衫,有的端着茶,有的把手拢在袖口里,姿态不一。
吉祥商会的十二位主事都是由沈鸢亲自任命的,每一个,她都无比熟悉。
众位主事观察到白阳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扇屏风。
木质的框架嵌着一幅细绢,绢上画着一枝斜出的梅花,墨色深浅不一,看不出是哪一朝代的手笔,但放在那里就是显眼。
邱主事最先注意到那扇屏风,他抬眼看了看又看回白阳:“三当家的,议事厅里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一扇屏风?”
白阳没有抬头看那扇屏风,姿态随意,语气也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事:“我花大价钱淘来的,显摆显摆不行?”
邱主事撇撇嘴,他是真不喜欢白阳这个脾气,奈何他真的挺有经商天赋……
白阳翻开面前的册子,“行了,人到齐了就开始吧。”
邱主事被堵了回来,看着白阳那副坦荡的神色,想说都不知道从何说起,最终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。
白阳没有给他继续琢磨那扇屏风的机会,他已经准备好了完美挥,他抬眼扫了一圈。
“先说第一件事,南线那批货的审核已经办好了,但绕道西线之后成本多出了一成五,这笔差额是从备用金里补的,还是等货到了再重新核算?”
他话音刚落,坐在右侧的一个主事就接过了话茬:“绕道西线本就不是预先安排的路线,备用金应该只用来应急,不能成为常态。”
另一个主事摇了摇头:“备用金放着也是放着,该用的时候不用,真到要用时又不够,那才是问题。”
会议的气氛渐渐热了起来,争论的重点很快从路线选择延伸到了运输周期、仓储存量等等问题的合理性上。
白阳听着没有插话,偶尔在册子上记一两笔,等他们把话说完。
在争论的间隙里,他微微侧过头,目光落在身后那扇屏风上。
屏风后面很安静,似乎什么也没有。
但也就是屏风后面,沈鸢正坐在一把木椅上,面前摆着小桌,小桌上茶水点心都有。
也不知道白阳是怎么安排的,这么重要的场合,他仿佛是让她来听戏一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