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这既着急又不着急的空档儿中,纪成诩完成了邮局单子的填写。
邮局中的工作人员,见纪成诩年纪这样小,便动了恻隐之心,“钱你可以放在衣服里。”她两眼在四周转了一圈,身子就往前一探,两片唇瓣翕动度极快,“你借根针线把钱缝进衣服里,隐秘着些,这钱就不会叫人偷儿去。”
可,万一他们不想拆开检查呢。
亦或者,将衣服送给别人呢?
纪成诩没这个信心。
黄家不缺吃喝也不缺衣料,要不是现在大环境逐渐转向艰苦朴素,这些东西怕是刚一打开,就叫他们送了人吧。
纪成诩摇了摇头:“谢谢。”
”你这孩子怎么听不懂好赖话呢,我又不惦记你东西。”好心当成了耳旁风,工作人员后靠坐了回去,嘴里嘟嘟嚷嚷。
“我不会针线。”
因多管闲事而有些恼怒的工作人员一愣,抬头看了眼面前这个衣着簇新的半大小子,了然地点了点头。
纪成诩抿抿嘴,补了一句:“怕他们找不到。”
是也是这么个理儿。
嘭——
粘着印泥的章子在邮寄单上落下了个圆圆的圈口儿,纪成诩的一番心事也就了了。
可他的心事是了了,倪家的却不是。
“还愣着干嘛,都快去给我找啊!”倪老头儿狠狠将旱烟杆子掷到路一边,又指着倪三醒的鼻子骂他没用,好一会儿才道:“要找不到,你也不用回来了。”
个没用的废物,自己儿子都看不好。
回来还要贴他一口粮。
这么多值钱物件都叫他家那新来的小子偷走,真是个吃白饭的。
“爹、爹……”倪一醒出声劝道:“我找人问了一下,三牛是朝着大路走的,不是上山的方向,他人小又不认识路,这么会儿功夫走不远的。”
倪老头儿哼哼了两声,但脸色终究是缓和了下来,“那还愣着做什么?”等着那小子自己回?天知道那小王八蛋带着东西去哪儿了?又会不会找地方偷摸儿藏着?
心眼子这么多,真是个在别家养废了。
才只短短接触了不到一个钟头,倪家上下就都十分厌烦这个自私自利,又给大伙儿找事的新三牛。
“我说三哥,你这个儿子够可以的啊。”倪四醒顶着北风抽吸了下鼻子,“胆儿大、脾气硬,方向都没分清呢,就敢自己拎着行李走。”
“也不怕被狼叼去。”
倪三醒黑沉的脸转了过去,道:“怎么,你盼着他被狼叼?”
个懒货,不愿意来别来啊,当谁乐意叫他跟着。还敢摆脸,也不怕风大把舌头冻了去。
“哪儿能啊。”倪四醒也不怕亲哥这个大黑脸,说话依旧是那副懒到不行的调侃调调儿:“你这可真是冤枉我了,都是我自己的亲侄儿,我哪能不盼着他好。我这不是,”他顿了顿,道:“我这不是夸他胆子大嘛。”
说着又嘿嘿两声:“像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