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,今天楚风对他开枪了。
虽然子弹只从他耳边飞过,并没有对他造成实质性的伤害,但依旧让他心悸,他不是怕楚风想杀他,他只是徒然惊觉,楚风是真的累了丶厌倦了。
从他义无反顾地踏上飞机,他就沉浸在自己的异想天开里,却忘了他早就不是楚风想要的。
这一刻,卫洲打心底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。
他们之间的差距有如鸿沟,成长环境丶家庭背景丶性格丶成就……所有的所有都不一样,不管他再怎麽努力始终无法改变,是他太贪婪,妄想和这般卓荦不凡的人共度馀生。
以後的生活该怎样就怎样吧,一个人痛苦总比两个人为难好,他不想再难为楚风,也难为自己了。
人一旦自暴自弃起来就什麽都无所谓了,就当那个承诺只是无稽的童言吧,是时候离开了,卫洲闭上了眼睛。
楚风一夜未归,卫洲虽然在三楼露台坐了一夜,但这是他来到这里第一次不是因为等楚风而在外面坐一夜。
天空逐渐放明,金灿灿的阳光携着朝露洒满大地,卫洲起身回到房间,换回来时的那套衣服。
安东尼已经做好了早餐,是卫洲教他煮的鸡汤面,楚风很喜欢吃,卫洲将还在冒热气的面条一口一口送进嘴里,以後即使他不在,楚风想吃的时候也能吃到。
“要出门吗?”安东尼问。
卫洲不知道他是怎麽看出来的,对于安东尼料事如神他已经习惯了。
“嗯,一会能麻烦您送我去机场吗?”卫洲说,“或是帮我叫辆车也行。”
安东尼没有表现出惊讶,露出他的招牌微笑:“好的。”
如果一直呆在有楚风的身影的地方,卫洲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变卦。
吃完早饭,他站在安东尼旁边,安东尼看出他的用意,问他:“现在出发吗?”
“嗯。”
虽然他买的是下午的票,而现在还是早上,但卫洲真的呆不下去了,越是接近要走的时间,他就越渴望再看一眼楚风。
安东尼把他送到机场,陪着他办理了相关手续後才离开。
邹侨在机场找到卫洲时,他正看着跑道上滑行的飞机失神。
“小洲。”邹侨有些微喘,但气质仪态还是端庄优雅,跟那天晚上一会哭一会笑的样子大相径庭。
卫洲眨了眨眼,难以置信道:“侨姨,你怎麽在这儿,出差吗?”
“不,我是来找你的。”
不乘机也能随便进出候机厅?卫洲再次被金钱折服,他下意识看向她身後。
虽然只是细微的一个动作,但还是被邹侨捕捉到了,她舒了口气,坐到卫洲旁边。
“要跟我说说吗,怎麽突然这麽急着走,还不辞而别。”邹侨嗔怪道。
“对不起。”卫洲说。
“如果你不想说的话,那就不说了,”邹侨看他一眼,“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再好好考虑一下,小风是真的很喜欢你。”
卫洲眉眼低垂,神情落寞,如果是两年前,他也会觉得楚风很喜欢他。
“作为长辈,本来我是不应该插手你们的感情问题,但是,我还是希望你再考虑考虑,一是因为我的私心,二是因为你妈。你可能不知道,这两年小风极度沉迷极限运动,几乎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,虽然他以前也会为了拍到满意的照片而涉险,但那完全不同,我去看过一次他跟别人的塞车比赛,那完全是为了追求刺激而不顾後果的加速,”邹侨咽了咽口水,轻笑一声掩饰情绪,“当时真的,吓死我了,然而我还得装成一个开明的家长的样子,让他觉得有人能理解他,会无条件支持他,”邹侨叹了口气,“他突然从国内回来,性情大变,我就猜到跟你有关,我不是怨你,我只是觉得,你们年轻气盛,有误会也是正常,但别因为一时意气用事而抱憾终身,不瞒你说,我是觉得,如果你在的话,他多少还是会收敛些,或许哪天因为你而不再寻求刺激也不是不可能,”邹侨看向卫洲,语重心长说,“小洲,我看得出来你还放不下小风,如果你今天走了,你跟小风就彻底结束了,你真的甘心吗?真的不会遗憾吗?”
大脑一直回荡着这个问题,他当然不甘心,他当然会觉得遗憾!
如果回忆有绝笔,那一定是你不愿再停留在我身上的双眼。
然而卫洲要的不是回忆,他要楚风的每时每刻,他要他的以後,他要陪着他走到生命的尽头,可这一切,都得建立在楚风也有这样的想法的基础上。
卫洲举棋不定,进退维谷。
“我不想离开他,”卫洲低喃,“可是,我留下来,只会让他不开心,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而不顾他的感受。”
“你就这麽肯定小风希望你走?他对你的执念有多深你难道猜不出来吗?”
肯定,因为他对我开枪了,卫洲在心里这样想,不过这件事他不会让邹侨知道。
他的心已经被邹侨动摇,或者说,他心底本来就渴望有一个人能来动摇自己。
“我可能会让你失望。”卫洲说。
“就算你们最终没有走到一起,我也希望你不要像今天一样不辞而别,”邹侨神情严肃而认真,“让侨姨替你妈妈完成她没完成的使命,让我照顾你,好吗?”
“嗯,”卫洲点头,“能麻烦您带我回去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