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待那些世家,光靠谈是不够的,该施压的时候,不能手软。
项炳看着她,忽然笑了起来。
他不笑的时候就像一块顽石,笑起来却很有感染力。
“娆夫人这是在教本王做事?”他故意道。
姜娆面不改色,却不转过去看他,强调道:“只是提些建议。”
项炳重新举起酒杯:“好,本王都记住了。来,干一杯,娆夫人说不能多饮,那就这一杯。”
姜艳等人爽快地端起酒杯,与他碰了一下,仰头饮尽。
张标在一旁嘿嘿笑道:“大王这酒量怕是要退步了。”
几人重新动筷,气氛比方才更热闹了几分,心里也都有了一份共识。
宴席将散,夜色渐浓。
姜艳不回给她安排的客房,非要跟妹妹住在一起,姜娆无奈,只好让青禾多抱一床被子出来。
丫鬟退下,只剩姐妹俩秉烛夜谈。
姜艳徐徐说着这段时间的见闻,然后出神地说道:“从前在盛京,我以为这天下不过就那样。权贵争权,世家争利,平民百姓生活不易,还是能过得下去。
“可这回我才知道,原来更多的百姓过的是这样艰难的日子。而那些朝堂高官,朱笔一勾就能决定百万人的死活,却不思救济百姓,还想挑起更大的纷争!”
那些山民,一年到头见不到几粒盐,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,孩子饿得皮包骨。就这样的日子,他们还说比在山下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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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个山寨看上去是一群匪寇的贼窝,仔细看却是一个无奈的收容所,收容的全是被这个世道无情抛弃的人。
而现在,朝廷居然还嫌不够乱,试图强行削藩,搅出更大的风波来。
姜艳一想到这一点,就满心恼火。
姜娆静静地听着,她也有着和姐姐相似的感慨。
从前她坐在盛京的高墙里,连地里的庄稼都不知道是什么样。
旦夕之间跌入泥潭,反而把她摔得清醒了。
姜艳转头看她:“我知道,你入王府,不止是为了活命。你辅佐项炳,替他出谋划策,经营内外,是想有朝一日杀回盛京,平冤昭雪。这条路,我不拦你,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那些要冲锋陷阵的事情,让姐姐来,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后方。由你掌舵,我放心。”
姜娆眼眶热,嗓音微哑:“姐……”
姜艳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些:“你别跟我争这个。你从小体格就不如我,是陈先生为你调养多年,才有了这样康健的身子。你运筹帷幄,在后方坐镇,比冲到前面有用。”
姜娆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从灭门那天起,她就强迫自己变成了一柄只知复仇的利刃。
她算计人心,利用一切能利用的,包括自己的容貌、身份、才学。
她把自己摆上棋盘,充当一枚棋子,也充当执棋之人。
她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柔软了,但此刻,姐姐的一句话,就将她层层包裹的外壳撬开了。
“姐姐,那你也要答应我,不许逞能,不许受伤,更不许再失踪,丢下我一个人。”
她越说,声音越颤抖。
姜艳抬起另一只手,轻轻替她把眼泪拭去:“好,姐姐答应你,你也不许再哭鼻子了。”
从今往后,刀山火海她替妹妹去闯,腥风血雨她替妹妹去挡。她的妹妹是天上最亮的那颗星,应该在更高的地方光,不该被世间的污浊沾染。
而姜娆想,她要扳倒盛京那些人,要用最快最稳的方式赢下这场博弈。只要赢下来,姐姐就不用再涉险,她们可以在某个太平的地方,安稳地过完余生。
姐妹同心,其利断金。
从今往后,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挡住她们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