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刚破晓,皇城的晨雾还未散尽,朱雀大街已响起整齐的马蹄声与脚步声,身着朝服的官员们陆续往皇宫方向赶去,神色间皆带着几分凝重。昨日街头的死士围攻虽已被平息,但消息早已在京城权贵圈中传开,众人皆知今日早朝必有一场惊涛骇浪,而风暴的中心,便是那位以女子之身跻身朝堂、推行新政的林微。
林微乘坐的马车平稳前行,车帘低垂,遮住了外界的晨光,却挡不住她眸底的沉敛。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份誊抄工整的供词,纸张的微凉透过指尖传来,她却丝毫未觉,满心都在思索着早朝之上的应对之策。英国公党羽众多,三皇子又必定会百般阻挠,想要仅凭一份死士供词便定英国公的罪,难如登天,她能做的,便是层层递进,先将此事摆到明面上,断了对方暗箱操作的可能。
马车停在皇宫外的下马处,林微掀帘下车,一身藏青色的官服衬得她身姿挺拔,眉宇间不见半分女儿家的柔媚,只剩朝堂官员的沉稳干练。刚站稳身形,便见宇文擎身着玄色朝服走来,墨高束,金冠束顶,周身自带一股铁血威严,见了她,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许,快步上前,低声道:“一切备好,莫慌。”
短短四字,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。林微抬眸看他,眼底掠过一丝暖意,轻轻点头:“嗯,有劳。”
两人并肩往太极殿走去,沿途不少官员投来各异的目光,有探究,有忌惮,也有隐晦的敌意。那些依附英国公或是三皇子的官员,看向林微的眼神满是不善,似在无声警告;而少数支持新政或是不满勋贵跋扈的官员,则悄悄投来几分期许,盼着她能借此次机会,打压一下嚣张的勋贵势力。
林微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,步伐稳健,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,仿佛脚下踩的不是青石台阶,而是她一步步挣来的底气。走到太极殿外,等候上朝的官员们自动让开一条路,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,她神色淡然,与宇文擎站在朝臣队列中,静静等候殿门开启。
不多时,内侍官尖细的唱喏声响起,殿门缓缓推开,众官员按品级依次入内,分列两侧。龙椅之上,当今陛下宇文宏身着明黄龙袍,神色威严,目光扫过殿下群臣,最终落在林微身上时,多了几分探究与审视。
朝礼完毕,不等陛下开口,三皇子宇文铭已率先出列,躬身道:“父皇,昨日京城街头惊现死士作乱,惊扰百姓,危及朝堂命官,此事关乎京城安危,还请父皇下令彻查,严惩凶手,以儆效尤。”
他这话看似公允,实则暗藏心机,先将话题引到“作乱”之上,刻意避开死士的刺杀目标与背后主使,想先模糊焦点。
林微心中冷笑,知晓他是想抢占先机,当即上前一步,躬身朗声道:“陛下,昨日作乱死士已被擒获一人,经审讯,此人已招供,此次刺杀乃是受英国公指使,与江湖邪教玄蛇教勾结所为,臣已将供词整理成册,呈请陛下过目。”
说罢,她抬手示意,内侍官上前接过供词,呈到龙椅前。
此言一出,太极殿内瞬间哗然,官员们纷纷交头接耳,神色震惊。英国公乃是开国勋贵,世代承袭爵位,手握实权,竟会勾结邪教刺杀朝臣,这等事太过骇人听闻。
英国公李嵩脸色骤变,猛地出列,跪地高呼:“陛下明鉴!臣冤枉!林大人此举分明是构陷!臣忠心耿耿,世代效忠皇室,怎会勾结邪教刺杀同僚?定是那死士被林大人屈打成招,故意污蔑臣!”
他须皆张,神色激动,看似悲愤,眼底却藏着几分慌乱。身后一众依附英国公的官员也纷纷出列求情,恳请陛下明察,一时间朝堂之上乱作一团。
宇文铭见状,立刻附和道:“父皇,英国公乃是国之柱石,忠心可鉴,林大人仅凭一介死士的片面之词便指控英国公,未免太过草率。更何况那死士来历不明,难保不是有人故意设局,栽赃陷害英国公,意图动摇朝局啊。”
他话里话外都在暗示林微别有用心,借此事打压勋贵,挑拨离间。
群臣的议论声更大了,不少中立官员也面露迟疑,毕竟死士供词虽有,但无旁证,英国公又势力庞大,此事确实疑点重重。
林微立于殿中,面对众人的质疑与英国公一党的难,神色依旧平静,不见半分慌乱。待殿内议论声稍歇,她才缓缓开口,声音清晰有力,穿透殿内的嘈杂:“陛下,臣所言句句属实,绝非构陷。那死士脖颈间有玄蛇教专属印记,供词中提及英国公与玄蛇教勾结三年,在城郊有隐秘庄子作为据点,臣已派心腹前往查探,想必此刻已有消息传回。此外,臣的友人苏瑾昨日查探英国公名下产业时,遭玄蛇教教徒埋伏,从埋伏者身上搜得玄蛇教令牌一枚,且查到英国公借粮铺之名,操控京城粮价,截留朝廷赈灾赋税,中饱私囊,证据在此,亦请陛下过目。”
说罢,她再次取出苏瑾连夜整理好的证据,包括粮铺往来账目、受灾地区的民情奏报、以及截获的英国公与粮商勾结的书信,一一呈给陛下。这些证据详实具体,账目清晰,书信上的字迹与英国公平日手书别无二致,绝非伪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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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文宏翻看着手中的供词与证据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,眉头紧锁,眼底满是怒意。他虽忌惮勋贵势力,却也容不得有人勾结邪教、贪墨赋税、危害民生。
宇文擎见状,适时出列,沉声道:“陛下,玄蛇教行事诡秘,残暴嗜杀,多年来暗中为祸一方,臣早年镇守边关时,便曾查获过玄蛇教教徒勾结敌国的案子,此教不除,必成大患。英国公身为勋贵,竟与这般邪教勾结,刺杀朝臣,截留赋税,若不严惩,恐寒了天下百姓与忠良之心,更会让邪教愈猖獗。”
宇文擎手握兵权,威望甚高,他的话分量极重,瞬间扭转了朝堂的舆论风向。原本中立的官员们纷纷附和,恳请陛下严惩英国公,彻查玄蛇教;就连一些原本依附英国公的官员,见证据确凿,也不敢再贸然求情,纷纷低下头,默不作声。
英国公脸色惨白,瘫软在地,冷汗浸湿了朝服,口中仍喃喃喊着“冤枉”,却已没了往日的气焰。宇文铭见状,心中暗急,却也知晓此刻再为英国公辩解,只会引火烧身,只能咬牙站在一旁,眼底满是阴鸷,死死盯着林微,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剥。
宇文宏将手中的证据重重拍在龙案上,怒声道:“李嵩!你可知罪?勾结邪教,刺杀朝臣,贪墨赋税,桩桩件件,皆罪不容诛!来人,即刻将英国公拿下,禁足府中,待查清所有罪证,再行处置!”
殿外侍卫应声而入,上前架起瘫软的英国公,往外拖去。英国公挣扎着回头,目光怨毒地瞪着林微,嘶吼道:“林微!你个贱人!我绝不会放过你!”
林微面无表情,直视着他被拖走的背影,眸底没有半分波澜。对敌人的仁慈,便是对自己的残忍,既然英国公先动了杀心,便休怪她不留情面。
“至于玄蛇教,”宇文宏的目光扫过殿内,沉声道,“命宇文擎牵头,联合刑部、大理寺,彻查玄蛇教在京城及各地的据点,务必将此教连根拔起,教徒一律严惩,绝不姑息!林微,你熟悉此案,协助宇文擎一同查办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林微与宇文擎齐声应道,躬身领命。
早朝的风波就此落下帷幕,林微虽未当场定英国公的死罪,却成功将他禁足审查,断了他的势力运作,更争取到了查办玄蛇教的权力,算是初胜一局。但她心中清楚,这只是开始,英国公背后的势力不会善罢甘休,三皇子更会伺机反扑,而玄蛇教的诡异,远比她想象的更棘手。
退朝后,官员们三三两两散去,路过林微身边时,神色各异,有敬畏,有讨好,也有隐晦的敌意。林微懒得应酬,与宇文擎简单交代了几句,便转身往宫外走去,只想尽快赶回府邸,等候城郊查探隐秘庄子的侍卫传回消息,同时安排查办玄蛇教的后续事宜。
刚走出皇宫大门,苏瑾已等候在一旁,见她出来,立刻上前问道:“早朝情况如何?英国公伏法了?”
“暂时被禁足府中,罪证还需进一步核实。”林微点头,语气平静,“你查到的证据很关键,多谢了。对了,你昨日遇袭,伤势无碍吧?”
“些许小伤,不碍事。”苏瑾摆了摆手,眼底带着几分担忧,“只是那玄蛇教的人手段阴邪,我总觉得此事不会这么容易了结,你往后行事,务必更加小心。我已让人盯着英国公府的动静,一旦有异常,会立刻告知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