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十年,六月廿三。
京师的夏天闷热得像个蒸笼,连蝉都懒得叫了。永寿宫里却乱成了一锅粥——令妃魏璎珞,动了。
从午后开始阵痛,到黄昏时分,殿内已换了三拨接生嬷嬷。璎珞躺在床上,浑身被汗水浸透,长散乱地贴在脸颊上,嘴唇咬出了血。她死死攥着床沿,指节白,却一声不吭。
乾隆在殿外来回踱步,像一头困兽。他几次想冲进去,都被太医和嬷嬷拦住了。
皇上,产房血光冲煞,您万金之躯,不可……
滚开!乾隆一把推开挡路的太监,冲到殿门口,又硬生生停住。他不能进去。他不能让璎珞分心。他只能站在门外,听着里面传来的、压抑的痛呼声,心如刀绞。
璎珞……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,拳头攥得咯咯作响。
殿内,璎珞的痛呼忽然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尖叫。那声音,像一把钝刀,一下一下,剐在乾隆的心上。
用力!娘娘用力!头出来了!接生嬷嬷的声音,带着狂喜。
紧接着,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,穿透了永寿宫的闷热,传到了殿外。
乾隆猛地停下脚步,浑身一震。
恭喜皇上!贺喜皇上!令妃娘娘诞下一位小阿哥!母子平安!嬷嬷抱着襁褓,满脸喜色地跑出来。
乾隆看都没看那嬷嬷,直接冲进殿内。
璎珞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如纸,浑身脱力,却强撑着睁开眼。看到乾隆冲进来,她嘴角扯出一抹极淡、极疲惫的笑。
皇上……她声音微弱,是个……小阿哥。
乾隆扑到榻前,握住她的手,眼眶瞬间红了。他看着她惨白的脸,看着她被汗水浸透的头,看着她嘴角那抹虚弱的笑,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、巨大的怜惜和心疼。
璎珞……他声音抖,将她的手贴在脸上,你受苦了。你受苦了……
璎珞看着他,那双总是深沉莫测的眼睛里,此刻竟泛着水光。她忽然觉得,这一切的苦,都值了。
臣妾……不苦。她轻声道,能为皇上生孩子,是臣妾的福分。
乾隆低下头,在她汗湿的额头上,轻轻吻了一下。
传旨。他直起身,声音洪亮,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,令妃魏氏,诞育皇子,功在社稷。着即晋为令贵妃,赐居永寿宫主殿,所有用度,从贵妃例。皇子赐名……永琰。
高无庸在殿外高声应道,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。
令贵妃。从贵人到位列贵妃,不过一年有余。这晋升度,在大清后宫的历史上,绝无仅有。
璎珞听着那道圣旨,嘴角那抹笑,渐渐淡了下去。她闭上眼,疲惫地了一声。
贵妃。她终于,走到了这一步。
消息传到咸福宫时,容音正在给那株枯梅浇水。
梅树已经移到了室内,放在窗边,避开了风雪。新叶长得很好,绿油油的,在阳光下泛着光。可容音知道,这梅树,终究是离了地气,靠人浇灌才能活着。它不再是那株在风雪中自己扎根的枯梅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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