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承志抱着女儿在前院的台阶上坐下来。
阳光从山坳口斜照进来,把院子里的石板晒出一层薄薄的暖意。年前贴的春联还在门框上,红纸已经被风撕掉一角,露出底下灰的旧纸。
承柏那小子挂的灯笼还晃荡着,绳子松了,歪了三四盏没人去扶。
顾承志抱着世宁坐了一阵,脑子里算着账。
外院修缮的灵石够不够,传讯阵什么时候能布好,世岳他们到郡城报名顺不顺利,昌安那个愣头青别在混编队伍里惹事……
一桩一桩的,全是琐碎。
但比起去年在大青岭只想着怎么活过明天,这些琐碎,倒也算得上是好日子了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顾世渊从后院那条小路拐出来,手上还沾着泥,大概刚从练功洞里出来。
他看见父亲抱着妹妹坐在台阶上,走过来在旁边蹲下。
“爹,世岳他们走了?”
“走了,大早上的。”
顾世渊往山口的方向看了一眼,喉结动了动,没吭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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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承志瞥了他一眼。
“又想出去?”
世渊没否认。
“你娘说得对,你八层的修为窝在山坳里确实浪费。”
世渊猛地转过头来。
顾承志抬手按住他肩膀。
“你的身份不能暴露。水木双灵根,中品,这种资质在苍梧郡里头太扎眼了。不管是赵家还是别的什么人,盯上了就是麻烦。”
世渊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石板。
“那要等到什么时候?”
顾承志没有立刻回答。
世宁在他怀里翻了个身,小手抓住了他的衣襟,攥得紧紧的。
“等你筑基了再说。”
世渊愣了一下。
“筑基之后,你的根基够厚,遇到事情有自保的能力。到时候出去历练,凭你的本事在外面站住脚没问题。”
世渊的手指攥了又松,松了又攥。
顾承志把世宁往上颠了颠。“你现在的事就是修炼,把八层稳住了往九层冲,好好练。”
世渊嗯了一声,站起来往后山走了两步,又停住。
“爹。”
“干嘛?”
“谢了。”
顾承志哼了一声。“谢什么,你是我儿子,我不给你想办法谁给你想?滚去练功。”
世渊这回是真笑了一下,转身大步往后山走了。
顾承志低头看着怀里的世宁。
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,乌溜溜的眼珠子瞪着他,嘴巴一瘪一瘪的,像是要哭又没哭出来。
“别哭啊。”
世宁盯了他两息,忽然咧嘴笑了。
顾承志被她逗乐了,伸手点了一下她鼻尖。
“你笑什么?听懂了?”
世宁吐了个泡泡。
院子里安安静静的。远处东隘口方向传来昌平哼歌的声音,调子跑得离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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