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仆那张白花花的脸猛地一抽,膏泥裂开一道细缝,像干透的河床。
那双细长的眼睛里原本压着的冷意瞬间烧成了毒火,整张脸扭曲了一瞬,连头上三根翎羽都跟着颤了颤。
不识好歹的汉人——!
声音拔高了,不再是之前那种生锈铁皮的嘶哑,而是尖利、刺耳,像指甲掐进活肉里往外拽。
敢这样同我说话?!我乃鬼仆大人!
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,回音撞在两侧石壁上弹回来,叠了好几层,震得人太阳穴突突直跳。
他一把扯下腰间那面发黄的皮鼓,五指扣紧鼓沿,指节泛出青白色。
鼓面上的暗红符文像是被什么唤醒了似的,隐隐泛起一层油腻腻的光。
他盯着他们,嘴角咧开,笑得整张脸都变了形——那不是笑,是某种野兽亮出獠牙之前的表情。
不听我的话——
那就都去死吧。
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,他抬手就要往鼓面上砸。
鼓面微微震颤,空气里骤然泛起一股腥甜的铁锈味,像是有什么东西被从极深的地方拽醒了。
但子叔鹤轩没给他这个机会。
弓弦响的时候,连风都停了一瞬。
箭矢破空,快得只剩一道灰影,直取鬼仆咽喉——不是射怪物,是射他。
干净、果断、没有半分犹豫,像是早就等这一刻了。
鬼仆瞳孔骤缩,鼓槌刚抬到一半,根本来不及回防。
可他脚下的怪物动了。
那团黑沉沉的肉山猛地弹起来,不像一头笨重的野兽,倒像一根被压到底的弹簧骤然松开。
庞大的身躯带起一股腥风,巨掌横着扫出,骨刺在半空划出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——
箭杆被硬生生拍偏,断成两截,一截落地,一截打着旋钉进旁边的石壁里,箭尾还在嗡嗡颤。
怪物落地,四足砸得地面裂开蛛网状的缝隙,低低呜了一声,那双鼓胀的眼珠子转向子叔鹤轩,猩红的光又浓了几分。
鬼仆喘着粗气,低头看了一眼断在脚边的半截箭杆,再抬头时,脸上的狂态已经收了,换上一副说不出的阴沉。
他慢慢把鼓槌按回鼓面,一下,两下,像是在安抚什么。
他说,只一个字,声音反而比之前更轻、更哑,像毒蛇吐信,好得很。
鬼仆那声还在峡谷里打着转,他两只手已经按上了鼓面。
不是砸。是揉。
十根手指像十只蜘蛛,在发黄的鼓皮上来回碾动,指腹压着那些暗红符文一寸寸刮过去。
鼓面发出一种极低的、黏腻的闷响,不是的鼓声,倒像是有人拿指甲在湿皮革上慢慢刮——听得人头皮发胀,胃里直泛酸水。
格穆捂住耳朵:我操,这什么动静——
他话没说完,地面动了。
不是震动,是涌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