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家路上,从逸全程沉默。
他不说话,车里就会异常安静,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他好几眼。从逸察觉到了但不想回应,他靠在椅背上,脖颈微垂,发丝随着车子而在额间晃动。
他一直在想卢睿昕的那句话。
——好好看看自己。
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背上,这双手做过很多事,给钟觉盖被子,拿衣服,吹头发,倒水、翻书……牵着他上学,揽着他大笑,拥着他难过。
从逸攥紧手,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分明。
车子停稳,从逸率先开门下车,钟觉跟了过来,两人一起进屋,前后脚上楼。
书房的门关上后,钟觉开口了:“你去,国外,念高中?”
他听到了卢睿昕的话,一路上都在思索,这不需要任何演算纸,运算的结果是显而易见的。
出国很好,前景光明。
听到他磕巴的话,从逸心里不是滋味,但面上不显,只习惯性接过钟觉的书包,放到该放的位置,再把他会用的书本放到书桌上。
钟觉唤他:“逸哥。”
从逸给他拉开椅子,“不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钟觉没坐下,只仰头看他。
从逸直白道,“不想去。”
钟觉嘴巴动了动,说:“卢睿昕申请的高中更看重活动成绩,网球马术和击剑都有加分,你有优势,包括之后申请大学,也会有更好的选择。”
从逸从没想过,自己有一天会受不了钟觉说长句。
“所以,你想让我出国?”
“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,而是更优解。”
“那你知道,我出国的话,至少七八年回不来吗?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所以你无所谓?”
“这不是我的事。”
最后一句像刀子一样刺进从逸的胸口,贯穿那枚坚硬的尾戒,直抵心脏。
从逸深吸口气,告诉自己不能钻牛角尖。这就是钟觉,他只是在计算而已,将最优解告诉他,是在用他的方式对他好。
钟觉又道:“你不需要别人资助,我会告诉哥……”
“够了!”从逸没收住声音,几乎是把这俩字给喊了出来。
钟觉向后退了一步,后腰磕在了椅子把手上,剧痛让他眉峰蹙起,眼眶也湿润了。
从逸一把将他拉过来,推开椅子后掀开了他的上衣下摆,白皙的肌肤上瞬间青紫了一块。
“!”
从逸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,他小心看着,嗓音干涩道:“对不起,我情绪不太好,吓到你了。”
钟觉:“……”
从逸去拿了活血化瘀的药膏,单膝半跪在钟觉身后,小心的给他后腰处的青紫上药。
药膏味刺鼻,涂上后还有些许冰凉,可从逸的手指又很烫,细细涂抹着,让钟觉的身体瑟缩了一下。
“吹吹就不痛了。”从逸像小时候一样对着那青紫处吹了吹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