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时一到,迎亲鼓乐便响彻整条长宁街。
乐雅踮起脚尖,扒着门框往门外张望,一眼就瞅见新郎官已立在花轿前。
她心头一热,倏然扑上前去,一把搂住阿姐纤细却坚韧的腰身。
临上轿前,宋之瑶忽而顿住脚步,反手攥紧她的手指。
她侧过脸来,眼里盈着水光。
“六天后轮到你了,我、你姐夫一定赶回来,帮你端茶、铺床、压箱底!”
乐雅笑着点头,喉头微微紧。
她望着阿姐云鬓高挽、凤冠霞帔的模样,心口涨得满满当当。
除了盼着爹爹能在天上亲眼看看这热闹喜庆,别的,真的再挑不出半点缺憾了。
薛濯和文霖一路护送她坐车去谭家赴宴。
她见了慈眉善目的谭老夫人,也见了谭千户那个待嫁的妹妹。
两人脸上笑意不算自然,但至少没甩脸子。
听文霖私下提过,阿姐进了谭家门,成了谭家正经儿媳。
而她自个儿,也即将嫁进国公府,身份早已不同往日。
薛濯顺手推了一把。
说白了,谭老夫人就算心里硌应阿姐结过婚,那是顶着圣眷、握着兵权的勋贵门庭。
面上功夫,那是半点不敢糊弄的
乐雅后来细细琢磨,反复思量,左思右想,总算把其中的关窍给想通了。
京城这地界,人情关系密得跟一张纵横交错的渔网似的。
剪不断,理还乱,越理越缠得紧。
她和阿姐原先打定主意躲远点,远远地避开这些明争暗斗的破事。
可谁曾想,一朝嫁进高门大户的后院,便如一叶扁舟驶入惊涛骇浪之中。
哪能真当个冷眼旁观、置身事外的局外人?
乐雅心里门儿清,想好好待别人,先得把自己当回事儿。
谭家那场婚事在京里也算沸沸扬扬。
可风头刚热乎两天,立马就被国公府那边压过去了。
六天后,薛家大公子成亲,那场面叫一个万众瞩目、举城震动!
到了廿六这天。
太阳明晃晃地挂在湛蓝天幕之上。
乐雅被趣儿连哄带拽地从床上拉起来,声音又软又急。
“姑娘快起!吉时快到了!”
趣儿一边系腰带一边笑。
禧安夫人早早就候在小院里。
乐雅坐在妆台前,看着镜中那一张泛着淡淡胭脂色的脸。
哎哟,今天真要嫁人啦!
“小妹!我来啦!”
宋之瑶赶得比鸡鸣还早,熟门熟路直奔乐雅卧房。
乐雅一见这情形,高兴得立刻拍起手来。
她一把拉住趣儿的手,急急忙忙将她拽到自己跟前,仔仔细细地端详着。
趣儿见状,连忙侧身让开主位,请宋之瑶落座,随即咧开嘴。
“宋大娘子快帮我们姑娘穿喜服吧!您可不知道,这衣裳层层叠叠的,光是看着就晃得我头晕眼花,手都不敢碰一下呢!”
宋之瑶闻言,温婉一笑,轻轻颔应下。
她缓步上前,伸出双手,托起那件折叠齐整的喜服,一层层小心展开。
“哎哟,您那位夫君啊,可不是随便应付了事,分明是掏了心窝子的!”
乐雅换好喜服,缓步走出屏风时,满屋子的人齐齐一静。
喜服剪裁极为精妙,腰身收得恰到好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