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晨在浴室里换上了烘干好的温暖衣物,鼻尖萦绕着淡淡的、属于平冢静家的洗衣液清香,还夹杂一丝她常用的洗水味道。这让他感到些许不自在,仿佛闯入了一个过于私密的空间。他深吸一口气,整理了一下表情,才推开浴室门走出去。
客厅里的景象果然如他所料。平冢静正跪坐在茶几旁的垫子上,平日里那副“铁拳教师”的豪迈气概消失得无影无踪,像个犯错的小学生一样耷拉着脑袋。她的母亲平冢理惠则端坐在主位,姿态优雅却自带威严,正低声说着什么,虽然听不清内容,但看平冢静那副恨不得钻进地缝的表情,就知道绝不是夸奖。
听到浴室门响,两人同时抬头。平冢静看到姜晨,眼睛瞬间亮了一下,像是看到了救星,下意识地投去一个混合着哀求和无助的眼神——老师威严扫地,莫过于此。
然而这小动作没能逃过平冢理惠的眼睛。她立刻眉头一蹙,语气加重了几分:“小静!我在跟你说话,你看哪里?一点规矩都没有!以后成了家还这么毛毛躁躁怎么行?”
平冢静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,迅低下头,再不敢乱看,只是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。
平冢理惠瞬间变脸,笑容和煦地转向姜晨,亲切地招手:“小晨啊,快来这边坐。衣服还合身吗?暖和了吧?”
姜晨依言走过去,在平冢静旁边的坐垫上跪坐下来,姿势标准得让平冢理惠暗自点头。“谢谢阿姨,很暖和,给您添麻烦了。”
“不麻烦不麻烦!”平冢理惠越看越满意,这孩子,模样周正,懂礼貌,关键时刻还镇定(虽然刚才的镇定用错了地方),比自家这个只会动粗和闹腾的女儿强多了。她顺势又开始了“托付”模式:“小晨啊,我们家小静呢,性格是直率了点,活泼好动了点,有时候做事不过脑子,力气还大……将来在一起,你得多担待点,体谅一下她。
平冢静在一旁听得面红耳赤,小声嘟囔:“妈……你说什么呢……”
“闭嘴!”平冢理惠一个眼刀甩过去,平冢静立刻噤声。她继续对姜晨和颜悦色地说:“不过呢,该管的时候也得管!她要是犯倔、不听你的,或者又动手动脚的,你别客气,该说就说,该批评就批评!要是还不管用,你就告诉我,我来教训她!”
姜晨听着这仿佛“嫁女儿”般的嘱托,眼角余光瞥见平冢静那副憋屈又不敢反驳、恨不得原地消失的模样,与他平日里认识的雷厉风行、说一不二的“平冢老师”形成了巨大反差。他心中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,这场景实在是过于荒诞了。
但看到平冢静那几乎要冒烟的头顶和通红的侧脸,他终究还是生出了一点点“同情”。他清了清嗓子,开口道:“我知道了,阿……”
“嗯?”平冢理惠出一个略带威胁的升调音节,笑容依旧灿烂。
姜晨顿感压力,硬生生改口:“……岳母。”这两个字说出口,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烫嘴。旁边的平冢静猛地一抖,头垂得更低了。
平冢理惠这才心满意足地笑了:“哎,好孩子!”她终于大慈悲地对女儿挥挥手,“行了,起来吧,还跪着像什么样子。”
平冢静如蒙大赦,赶紧爬起来,揉着麻的膝盖,小心翼翼地坐在垫子上,全程不敢抬头看姜晨。
三人一时无话,气氛微妙地安静下来。平冢理惠优雅地沏了三杯茶,分别放在各人面前。茶香袅袅,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尴尬。
平冢理惠抿了一口茶,看似随意地抛出了一枚重磅炸弹:“那……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啊?虽然小晨你还没毕业,但可以先订婚嘛。”
“噗——咳咳咳!”平冢静刚喝进去的一口茶全喷了出来,呛得满脸通红,剧烈地咳嗽起来。
“平冢静!”平冢理惠的眉头又竖了起来,“你看看你!还有没有一点女孩子家的样子!大惊小怪什么!”
“妈!这……这这这……太早了!而且根本就不是……”平冢静一边擦嘴一边试图辩解,脸涨得比刚才还要红。
平冢理惠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,目光灼灼地看向姜晨,等待他的回答。
姜晨看着眼前这架势,心知今天若不给一个看似明确的答复,这位兴致勃勃的“岳母大人”绝不会轻易罢休,以后怕是会麻烦不断。他略一思索,采取了缓兵之计,用一种平静而认真的语气回答道:
“岳母,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,等到我高中毕业后,小静她还没有嫁人的话,我们就考虑结婚的事情。”
这个回答既没有完全否定,也没有明确承诺,设定了一个遥远的、充满变量的前提条件,堪称教科书级的拖延。
然而,听在平冢理惠耳中,这无异于一个郑重的、带有承诺性质的表态!她自动过滤了那个“如果”,只觉得这男孩有担当、有规划,连时间线都考虑好了!虽然要等几年,但总算有个盼头了!总比女儿一直单着、相亲屡战屡败强!
“好!好!高中毕业好!年轻人以学业为重是对的!”平冢理惠笑得合不拢嘴,心中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,看姜晨更是顺眼了一百倍。
而旁边的平冢静,在听到姜晨那句“如果高中毕业后小静还没嫁人就结婚”时,大脑“嗡”的一声,整个人彻底僵住,脸颊上的红晕迅蔓延,直至脖颈,整个人像一只被煮熟了的虾子,头顶几乎要冒出实质性的蒸汽来。她猛地抬头看向姜晨,眼神里充满了震惊、羞窘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混乱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平冢理惠得到了“满意”的答案,心情极佳,又闲话了几句家常,叮嘱姜晨常来吃饭,然后便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了,留下一个“你们年轻人多聊聊”的暧昧眼神。
公寓的大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。
屋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。
只剩下姜晨和平冢静两人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茶香,以及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尴尬。平冢静依旧保持着石化状态,低着头,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布料,耳根通红,完全不敢看姜晨。
姜晨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。刚才为了解围而口出的“狂言”,此刻在只有两人的空间里,显得格外清晰和……暧昧。
他摸了摸鼻子,觉得或许该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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