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濯的手指微微僵住,下一瞬,便是若无其事地挑起眉道,“谁知道那老混蛋的,说不得又是在捉弄我们呢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要扮吗?”曲繁枝转头看向他,目光清澈,让他抬眼一瞬,便在她眸底看到清晰可见的自己。
可他喉间却是微微一噎,不知该作何答。
恰在这时,日光终于切进了那道缝隙。一束极细的光线没入冰壁深处,像针尖刺入肌理,随即整面冰壁从内里亮起来。
无声对望着的曲繁枝和陆濯被那亮光惊动,不由转头往冰壁看去。
只见那些朱砂刻痕依次发光,赤红如血脉搏动,从冰壁中心向四周蔓延,最终拼成一整幅繁复的图腾。
冰面开始龟裂,咔嚓声脆响连绵,裂痕沿着图腾纹路扩散,一块块冰片簌簌剥落,露出后面黑洞洞的甬道。
曲繁枝和陆濯不由走上前。
冷风从甬道深处涌出,带着一股干燥的陈朽气,像打开了一只封了千年的木匣。
曲繁枝喉间微微滚动,陆濯已是朝她递了手来,“跟紧我!注意别碰到别的东西。”
她点了点头,略有些慌乱,直到将沁了汗的手塞进他的掌心,被他紧紧握住,她轻吁一口气,惶惶的心,暂且落到了实处。
他牵起她,迈开步,踏进了甬道。
那甬道似是很长,但却没有曲繁枝以为的可怖。走进去没多远,仰头便能瞧见头顶无数萤火般的幽蓝光点悬浮在高处,像倒悬的星河,他们甚至不需要火折子。
甬道尽头泻出一片绿光。
曲繁枝眯起眼,等瞳孔适应了才看清——这里……整个都是活的。
头顶没有穹顶,而是一层交织缠绕的藤蔓天幕,粗如臂膀的藤条上缀满细碎的翠叶,日光从叶隙间筛落,像无数枚跳动的绿色光斑洒在整片空间里。
空气潮湿温热,带着泥土、青草和某种甜腻花蜜混在一起的气息,比昆仑山巅的凛冽暖了不止一个季节。
他们踩上去的“地面“是厚厚的苔藓,踩一脚就陷下去半寸,松软得像走在云上。
苔藓从脚下铺向远处,墨绿、翠绿、嫩绿层叠交染,有几丛蕨类从苔原里钻出来,叶片大如蒲扇,叶脉里泛着荧荧的光。
溪水从看不见的地方淌来,水色清透,底下的卵石是淡青色的,水面上漂着细小的白花,随波逐流,一簇簇打着旋。
这里便是青芜墟了?
曲繁枝转头看向陆濯,眼里有淡淡的惊色,亦有欢喜。她喜欢这个地方,从踏进这里,便有无声的欢畅如涓涓细流般淌过她的心田,无声漫向四肢百骸。
暖气扑面而来,曲繁枝骤然就是出了汗,迫不及待地褪去了身上的氅子和围领,解开了袄子仍觉得热。
陆濯瞥一眼她衣襟里露出的一痕雪颈,转过头去,轻咳了两声道,“要不……先找个地方换身衣裙?”
曲繁枝这会儿只觉得周身都是汗,听了他的话,自是喜得点头。
陆濯想了想,也不敢走远,在近处寻了茂密的一丛灌木,仔细探过没有异样,便是布下结界,背过了身去,“若有什么,叫我一声。”
“嗯。”曲繁枝应一声,动作轻巧快速地换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