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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8章 午後闲趣暗影浮动（第1页）

第168章午後闲趣，暗影浮动

宾楼的午後阳光正好，透过雕花窗棂斜斜切进来，在青砖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。竈台的烟火气混着饭菜香飘满整个大堂，客人的谈笑声丶夥计的吆喝声丶小凳子的说书声缠在一起，暖融融的像锅里炖着的鸡汤。

小燕子正趴在临窗的桌子上，看紫薇教金锁写字。金锁握着毛笔的手微微发抖，在宣纸上写“宾楼”二字，“楼”字的宝盖头歪歪扭扭，像只趴着的小乌龟。“小姐你看，”金锁红着脸把纸推给紫薇，“总写不好，柳大哥说像画符。”

紫薇拿起笔，握住她的手慢慢写：“别怕，横要平，竖要直，你看——”笔尖在纸上划过，留下清秀的字迹，“这样就好看了。”她眼角馀光瞥见柳青站在柜台後，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这边，忍不住对金锁眨眨眼，“有人看得可认真了。”

金锁顺着她的目光看去，正好对上柳青的视线，吓得手一抖，毛笔“啪嗒”掉在砚台上，墨汁溅了满手。柳青连忙跑过来，从怀里掏出块干净帕子递过去：“快擦擦，墨汁洗不掉的。”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，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，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。

“哎哟喂！”小燕子在一旁看得直乐，拍着桌子喊，“柳大哥送帕子啦！金锁快收下，这可是定情信物！”小蚊子凑过来，嘴里还嚼着包子：“乖乖隆地咚，月老牵红线，帕子递到手，好事要开头咯！”气得金锁抓起桌上的花生就砸他，却被小蚊子灵活躲开，引得满堂客人哄笑。

永琪端着碗酸梅汤走过来，轻轻放在小燕子手边：“喝点解腻，刚吃了那麽多红烧肉。”他看着她笑出的梨涡，忍不住用指尖碰了碰，“再闹下去，小心被御史弹劾‘格格失仪’。”

小燕子瞪他一眼，却乖乖端起碗喝了两口：“弹劾就弹劾，反正有皇阿玛护着我。”她忽然凑近永琪耳边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说真的，你弟弟跟柳红那劲头，是不是跟你学的？送栗子送糖葫芦，俗不俗？”

永琪无奈摇头，眼底却漾着笑意：“俗吗？那下次我送你玉佩？”他说着从腰间解下块白玉佩，上面刻着只展翅的燕子，“上次猎场捡的料子，让工匠照着你的样子刻的。”玉佩温润的触感贴在小燕子手心，她愣了愣，悄悄把玉佩塞进袖袋，嘴上却硬：“谁要你的破玉佩……不过看在你眼光还行的份上，暂时替你收着。”

大堂中央，小凳子正站在长凳上说书，手里的醒木拍得“啪啪”响：“话说那孙悟空三借芭蕉扇不成，急得抓耳挠腮，掏出金箍棒就往火焰山砸去——”他忽然压低声音，模仿孙悟空的语气，“呔！那铁扇公主休得猖狂，看俺老孙的厉害！”

“啾啾！”小虫子在一旁配合着学猴子叫，还蹦蹦跳跳地抓耳挠腮，逗得孩子们围着他转。小桌子看得手痒，突然翻了个跟头，落地时亮了个架势：“看我小桌子的‘降妖腿’！”话音未落，却被柳红端着盘子路过绊了一下，差点摔个屁股墩，引得衆人笑倒一片。

“你这冒失鬼！”柳红嗔怪地踢了小桌子一脚，转身却见尔泰捧着个糖画跑过来，是条威风凛凛的龙，糖霜闪着晶莹的光。“给你的，”尔泰把糖画递到她面前，鼻尖上沾着点糖渣，“刚排队买的，最大的一条龙！”

柳红看着糖画，又看看他亮晶晶的眼睛，没好气地接过：“买这麽大干什麽？甜死了！”却忍不住舔了一口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来，嘴角悄悄翘了起来。尔泰看得傻笑，被小燕子用帕子丢了一下：“傻站着干什麽？帮柳红端盘子去！”

紫薇看着这热闹的场景，轻声对身边的永琪说：“这样真好，像做梦一样。”她指尖摩挲着袖口的绣线，“在济南时，我总想着能有个安稳的家，有朋友在身边，现在都实现了。”

永琪刚要说话，却见萧剑从外面走进来。他穿着件月白色长衫，腰间系着玉佩，风尘仆仆却眼神清亮。“大哥！”小燕子跳起来跑过去，“你怎麽来了？晴儿呢？”

萧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：“晴儿陪太後在法源寺，我顺路过来看看。”他目光扫过满堂欢笑，最後落在柜台後偷偷看他的晴儿的话本箱子上，眼神温柔了几分，“刚在街角看到个熟悉的身影，像是鄂公公的人，你们在宫外当心些。”

小燕子脸上的笑容淡了些，点头道：“我知道，李嬷嬷那老婆子没安好心。不过有我们在，她耍不出什麽花样。”她拍了拍萧剑的胳膊，“放心吧，我轻功好得很，真有事儿我能带着紫薇飞！”

“又说胡话。”紫薇走过来，递给萧剑一杯热茶，“大哥一路辛苦，快歇歇。柳青说给你留了醉蟹，说是江南运来的，正合你口味。”

柳青闻言立刻吆喝夥计：“把醉蟹端上来！再切两斤酱牛肉！”他擦着手走过来，对萧剑拱拱手，“萧大哥来得巧，刚炖好的老母鸡汤，你尝尝？”

萧剑刚坐下，就见小凳子捧着话本跑过来：“萧大哥！上次你说《水浒传》里武松打虎那段说得不细，我特意查了话本，今天给你说说？”萧剑笑着点头，小凳子立刻清了清嗓子开讲，小虫子在一旁模仿老虎咆哮，引得衆人又围了过来。

日头渐渐西斜，宾楼的客人换了一波又一波。小燕子帮金锁算完当日的账，又缠着柳红教她揉面：“我要学做包子，回宫给皇阿玛尝尝！”结果面粉沾了满脸，像只小花猫，逗得永琪直笑，掏出手帕替她擦脸。

紫薇坐在窗边，借着夕阳的光绣着帕子，尔康送的玉佩在衣襟下隐隐发亮。她看着小燕子和永琪打闹，看着柳青给金锁递点心，看着尔泰帮柳红收拾碗筷，嘴角的笑意温柔得像水。

萧剑喝着茶，目光却时不时瞟向窗外，街角那抹可疑的身影早已消失，但他眉头仍微微皱着。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巧的香囊，塞给小燕子：“这是用艾草和薄荷做的，能驱虫，也能提神，你和紫薇带在身上。”

小燕子接过香囊，放在鼻尖闻了闻：“真香！大哥你最好了！”她转头塞进紫薇手里，“你戴着，你最怕蚊虫咬。”

紫薇握着香囊，指尖传来淡淡的草药香，心里暖暖的：“你也戴一个，练剑时能提神。”两人推让着，香囊的流苏在夕阳下轻轻晃动。

该回宫的时候，小燕子扒着门框舍不得走：“柳红，明天我还来学做包子！”“金锁，练字别太累，下次我带宫里的墨给你！”“柳青，醉蟹太好吃了，再给我装两只带走！”

永琪无奈地拉着她：“再不走宫门要关了。”他对柳青等人拱拱手，“我们先回宫了，你们也早些歇着，注意安全。”

马车驶离宾楼，小燕子掀着车帘回头看，见柳青和金锁站在门口挥手，尔泰正帮柳红搬门板，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。“你看，”她转头对紫薇笑，“他们多好。”

紫薇点头，眼里闪着光：“嗯，我们都很好。”

马车轱辘碾过石板路，把宾楼的欢声笑语渐渐抛在身後。车厢里安静下来，只有小蚊子还在念叨：“乖乖隆地咚，今天的包子真好吃，下次还要来……”小燕子没接话，指尖摩挲着萧剑给的香囊，心里忽然想起乾隆的话——“宫里不比江南，凡事多留个心眼。”

她擡头看向窗外，暮色中的京城渐渐亮起灯火，朱红的宫墙在远处若隐若现。宾楼的暖意还在心头，可那潜藏的暗影，却像暮色一样，悄悄漫了上来。但她握紧紫薇的手，又看了看身边含笑的永琪，心里又踏实起来：有姐妹，有朋友，有皇阿玛护着，再暗的影子，也挡不住前行的路。

马车驶过街角，那抹消失的小太监身影再次出现，远远望着马车汇入宫墙方向的灯火，转身匆匆消失在暮色里。而漱芳斋的灯，早已为他们亮了起来，暖融融的光透过窗棂，等在寂静的宫道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