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沉沉敛星河,晓风徐徐迎朝暮。
深山古村的夜,从无俗世喧嚣惊扰,静谧得能清晰听见竹叶承露的轻响,溪水穿石的叮咚,还有晚风掠过篱落的温柔簌簌。漫天璀璨星河随着天光渐亮缓缓隐去,墨青色的天际慢慢晕开一层浅浅的鱼肚白,轻薄的晨雾从竹海深处漫涌而出,丝丝缕缕、如烟似纱,温柔笼罩着整片竹村。
远山藏于雾色之中,朦胧清幽;近竹沾着隔夜露珠,青翠欲滴;青石小巷覆着薄薄晨湿,温润清凉。整座村落尚在沉睡之中,唯有自然万象悄然苏醒,温柔酝酿着人间最朴素的朝暮烟火。
青石小院静谧安然,竹篱含露,草木清新,三间木屋门窗轻掩,隔绝了山野微凉晨风,留住一室安稳静谧。
许是心境彻底松弛、执念尽数消解,六人今夜皆是一夜好眠,无梦无扰、安稳沉酣。不再有昔日苦修时辗转思索技法的焦灼,不再有执念境界高低的辗转难眠,放下所有枷锁与重压,本心安然,便是最安稳的安眠。
天色微明,第一缕清浅天光穿透竹影雾霭,落在西厢房的木窗之上。
林乐是第一个悠悠转醒的人。
她睫羽轻轻颤动,缓缓睁开眼眸,眼底没有半分惺忪困顿,只剩一夜安眠后的澄澈清亮。鼻尖萦绕着满屋淡淡的竹木清香与山野潮气,温润治愈,与师门画室常年弥漫的墨香截然不同,少了几分刻意雅致,多了几分自然鲜活。
屋内安静至极,只能听见窗外竹叶簌簌、溪水潺潺的轻响,温柔绵长,熨帖人心。
林乐缓缓撑起身子,披起素色外衫,赤足踩在微凉干净的木质地板上,动作轻柔,生怕惊扰了其余几人的安眠。她轻步走到木窗之前,抬手轻轻推开老旧木窗。
一瞬之间,清润的山野晨风裹挟着薄雾与草木清气扑面而来,温柔拂过她的眉眼发丝,沁人心脾,涤荡所有尘杂。
窗外晨景,美得静谧纯粹、不染分毫烟火浮躁。
漫天薄雾缠绕万亩竹海,远近草木皆覆白蒙蒙一层晨露,青竹翠叶被雾气濡湿,绿得鲜亮通透。远处村居屋舍错落隐匿于雾色之中,隐约可见黛瓦墙头,朦胧如画、诗意盎然。
林乐倚在窗边,静静望着眼前晨雾竹景,眉眼松弛柔软,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清甜的笑意,软糯的嗓音带着初醒的轻浅温柔,轻声呢喃自语。
“原来山村的清晨,是这般温柔干净的模样。”
“没有闹市车马喧嚣,没有人间匆匆步履,连风都是软的,雾都是轻的,万物都在慢慢苏醒、缓缓生长,不慌不忙、从容自在。”
从前在师门修行,日日闻钟而起、伏案而坐,晨起便是研磨铺纸、临帖习画,睁眼即是课业、闭眼皆是技法,晨起暮落皆被规矩课业填满,从未有过这般从容闲适、随心观景的清晨。
哪怕入世游历山河,也多是早早起身赶路,奔赴下一重盛景、下一处名山,步履匆匆、心神紧绷,从未停下脚步静静等候一场山野朝暮、一次雾起竹醒。
如今栖身这竹海小院,无拘无束、无事挂心,只需静静感受万物新生、人间寻常,这般松弛安然,是她过往数年修行从未体会过的心境。
林乐静静凭窗望雾,心底温柔满溢,久久不愿挪开目光。
片刻后,隔壁房门传来轻微的推门轻响,细碎温柔的脚步声缓缓响起,打破小院极致的静谧。
林乐闻声转头,抬眸望去,只见清禾身着素色长衫,身姿恬淡清雅,缓步从东厢房走出。她发丝微湿,沾染了些许晨间雾露,眉眼澄澈安然,想来也是早早睡醒,静候天明。
清禾抬眸望见窗边的林乐,恬淡眉眼漾开一抹温柔浅笑,轻声开口,嗓音清浅温润,适配这晨间静谧:“你也醒得这般早?”
“嗯!”林乐用力点头,眉眼亮晶晶的,满是雀跃欢喜,软糯答道,“我一睁眼就迫不及待想看看竹村的清晨,果然不负期待,也太好看太温柔了!清禾师姐,你快看外面的雾!”
她说着,连忙侧身抬手,指向窗外漫涌流转的竹海晨雾,眼底盛满纯粹的欢喜与惊艳。
清禾缓步走到院中,抬眸望向漫天晨雾与青翠竹海,眸光温柔悠远,轻轻颔首:“山野晨雾,洗尽万象尘杂,最是干净纯粹。”
她静静伫立院中,任由微凉晨风吹拂衣袍,任由薄雾轻拂眉眼,语气恬淡绵长,缓缓感慨:“我从前偏爱深山寒雾、孤岭晨霜,总觉得清冷孤寂的雾色,才配得上丹青清雅意境。”
“如今见这竹海烟火晨雾,温柔裹草木,轻烟笼村居,不冷不寒、不孤不寂,温柔滋养万物、唤醒人间,方才知晓,最动人的从不是孤高绝景,而是这般温柔渡世、滋养寻常的烟火清景。”
林乐听得连连赞同,从窗边移步走出房门,踏入院中微凉晨气,轻声接话:“我以前看风景,总喜欢看浓墨重彩、壮阔惊艳的景致,觉得越是盛大绝美,越值得落笔留存。”
“可现在我才发现,这种平平淡淡的清晨、朦朦胧胧的雾色、安安静静的村落,没有丝毫刻意雕琢,没有半分盛大震撼,却让人心里格外安稳踏实,看多久都不会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