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百余步,一间古朴雅致的老茶馆便出现在巷陌尽头。
茶馆是老式砖木结构,黑瓦木墙、木门木窗,门头挂着一块陈旧的木质牌匾,上书“晚晴茶舍”三个温润行书,笔墨古朴、岁月悠长。门前没有喧嚣招揽,只摆着两盆青绿翠竹、一张老旧木桌,简简单单、清雅脱俗。
茶馆门洞大开,暖融融的灯火从屋内倾泻而出,照亮门前一方青石地面。隐约可见屋内三三两两的老街人,围桌而坐、慢饮清茶,一位素衣老妇人坐在堂中一角,轻摇蒲扇、浅唱小曲,曲调悠悠、岁月安然。
曲声正是从此处而来。
“原来在这里!”林乐放缓脚步,小声惊叹,眉眼间满是新奇,“这家茶馆也太安静温柔了,一点都不吵闹,和竹院的清净不一样,是有人情味的安稳清净。”
屿风轻声道:“市井清宁,最是难得。进去坐坐吧,暮风微凉,一盏清茶、一曲俗音,恰好静心养性、沉淀本心。”
几人轻轻颔首,放轻脚步,缓缓走入茶馆之中。
茶馆内陈设极简,皆是经年使用的老旧木桌木椅,桌面带着经年擦拭的温润包浆,墙角摆着几盆长势葱郁的绿植,檐下悬着两盏古朴灯笼,暖光柔和、不艳不烈。
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、枣香与草木清香,温温软软、沁人心脾。
屋内客人不多,大多是镇上年长的乡人,或是闭目听曲、或是轻声闲谈、或是慢啜清茶,人人神色松弛恬淡,没有半分匆忙浮躁,满是岁月静好的松弛感。
众人见六位气质清逸的少年走入,也只是温和抬眸淡淡一瞥,随即又自顾听曲饮茶,质朴温和、不卑不亢,没有稀奇打量的失礼,也没有刻意攀附的刻意,尽显古镇乡人温润淳朴的本心。
一位身着素色布衣、面容和善的中年掌柜快步上前,语气温和恬淡:“几位小友傍晚好,随意落座,清茶自取。”
“多谢掌柜。”屿风微微颔首,礼数周全、温润有礼。
六人寻了窗边一处清净桌案落座,窗边正对院内一方小小天井,天井内铺着青石、种着兰草,晚风穿天井而入,携着茶香草木香,清爽宜人。
几人刚刚坐定,堂中老妇人的小曲依旧悠悠传唱,嗓音不亮不脆,带着岁月沉淀的沙哑温柔,一字一句,缓缓悠悠。
“朝炊起,暮烟收,一镇温柔度春秋;山不语,水长流,寻常烟火最无愁……”
朴素的词句,简单的韵律,没有半分华丽雕琢,字字句句唱的都是古镇朝夕、百姓日常、烟火寻常,平淡至极,却动人至极。
林乐静静听着小曲,双手支着下巴,眼底亮晶晶的,满是柔软的感悟。
“好好听啊。”她压低声音,软糯轻声说道,“没有宏大的意境,没有深奥的道理,就是普普通通的人间日常,日出劳作、日暮归息,岁岁年年、安然度日,可偏偏听得人心底特别安稳。”
清禾微微垂眸,静静聆听曲声,眉眼温柔似水,轻声附和:“大俗即大雅。”
“世间最动人的从不是惊世绝唱、华丽辞章,而是贴合人间本心、贴合烟火日常的质朴真情。这首小曲唱的是寻常岁月,藏的是安然本心,岁岁年年传唱不息,滋养着整座古镇的温柔气韵。”
知夏靠在椅背上,静静听着悠扬曲调,心底豁然开朗,朗声低叹:“从前我偏爱激昂壮阔的音律,觉得唯有大气磅礴、跌宕起伏,方能震撼人心。如今听这市井俗曲,才懂温柔绵长、平淡安然,亦是人间绝响。”
“跌宕是山河气魄,平淡是岁月本真,二者兼容,方是百态人间。”
亦安端起掌柜刚沏好的清茶,杯盏温润、茶香清浅。她轻轻吹开浮在茶汤表面的茶叶,目光沉静通透,缓缓开口道出心中所思。
“艺道相通,音律如此,丹青亦是如此。”
“我们从前作画,追宏大、求惊艳、觅锋芒,正如激昂乐章,夺人眼球;今日悟道,懂寻常、纳温柔、守本真,恰似这市井俗曲,润物无声。”
“极致的技法是外在锋芒,温润的本心是内在底蕴。无锋芒则无筋骨,无底蕴则无灵魂,相辅相成,方才圆满。”
屿风端坐在侧,清茶在手,晚风拂衣,眉眼温润辽阔。他静静听着小曲流转,看着四人渐渐沉淀通透的心境,缓缓开口点拨。
“世人皆慕惊艳绝景、惊世才华、惊天功业,却不知人间最难得的,是岁岁寻常、日日安然。”
他声音清润低沉,混着悠悠曲声,格外治愈人心:“高山流水是知音,市井俗曲亦是知音;山河壮阔是丹青,烟火寻常亦是丹青。”
“真正的大道,从来不是脱离世俗、高高在上,而是扎根人间、容纳世俗。接纳山河壮阔,亦接纳市井平凡;追求笔墨锋芒,亦守住温柔本心。兼容百态,不执一端,方是修行真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