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任何预兆,两侧护栏缠绕的灯带、沿路嵌入地面的星芒灯、天桥两头高耸的立柱装饰灯在同一瞬间全部亮起。
细碎柔和的白光层层叠叠铺开,顺着长长的桥面一路延伸至尽头,像是整片银河猝不及防落在天桥之上,细碎光晕铺满每一寸地面,连空气里都浮动着温柔光亮。
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江辞礼下意识微微眯起双眼,天桥远端的转角处缓缓走出一道清晰身影。
裴嘉恩一身剪裁得体的纯白色西装,挺括面料衬得身形挺拔修长,内搭同色系简约衬衫,没有繁杂多余的饰品,利落狼尾短发打理得整齐。
她抱着一大束玫瑰,唇角缓缓漾开一抹浅淡真切的笑意,脚步不疾不徐,一步一步踩着满地细碎灯光,朝着江辞礼的方向缓缓走来。
江辞礼站在原地愣神许久,所有忐忑、茫然尽数消散,心底翻涌的悸动几乎要冲破胸膛,唇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,藏不住的笑意盛满眼底。
随后她顺势将手背在身后,微微歪着头,脚步轻快地迎着裴嘉恩往前迈步,米白色长裙的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摇曳。
两人各自向前,最终在天桥正中央稳稳相逢,咫尺之间,整片天桥的星光灯光尽数包裹住二人,远处街道的车流声响、校园里残留的人声都被无形隔绝。
天地之间,只剩下彼此清晰平缓的呼吸。
江辞礼抬眼望向裴嘉恩怀中热烈盛放的红玫瑰,眼底藏着几分戏谑的狡黠,故意放缓语调轻声逗弄:“费这么大功夫,是打算跟我求婚啊?”
裴嘉恩望着她弯起的眉眼,眼底温柔的笑意愈发浓重,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聪明啊江老师,一猜就中。”
话音落下,裴嘉恩抬手,将怀中浓郁热烈的红玫瑰轻轻递到江辞礼面前里,腾出右手从层层包裹的玫瑰花瓣缝隙间,取出一只做工精致细腻的酒红色丝绒首饰盒。
她指尖稳稳捏着盒子,没有半分迟疑,直直在铺满星光灯光的桥面单膝跪地。
微凉晚风拂动她白色西装的衣角,金丝眼镜镜面倒映两侧绵延的灯带,裴嘉恩微微抬眸,视线专注、郑重,牢牢锁在江辞礼脸上,缓缓将掌心的红丝绒盒子轻轻掀开。
江辞礼心口贴身佩戴的那枚旧戒指骤然发烫,眼眶迅速蒙上一层薄薄的湿热,十三年漫长时光如同电影画面在脑海里一帧帧飞速翻涌。
单膝跪地的裴嘉恩抬眸,嗓音穿过轻柔晚风,一字一句清晰撞进江辞礼心底。
“这十三年里,我遇见过形形色色的人,见过人性纷繁百态,却从来没有遇到第二个像你一般热烈赤诚。”
“年少的我怯懦、内敛,被刻板规则束缚住所有心绪,不懂该如何接住你滚烫直白的爱意。”
“你一次次仰着头问我心意,满心满眼都是我,我却慌乱之下说出那句伤人的‘不知道’,刻意疏远、回避你的靠近,亲手推开了全世界唯一满心向我奔赴的人。”
“毕业时你失望离开,远赴海外杳无音信,那七年是我这辈子最后悔、最难熬的时光,我一边埋头专升本、备考法考、攻读人大硕士,一步步走到员额检察官的位置,一边默默关注你所有动态,写下数百封从来不敢寄出的信件,收藏每一张和你有关的旧物,无数次想要跨越山海去找你,又被涉密案件、脱密规定死死困住,只能遥遥相望连一句道歉都无法送到你面前。”
“七年之后重逢我见你跌入谷底,被无端抄袭指控裹挟,承受全网铺天盖地的恶意,住所被极端粉丝骚扰,日夜失眠焦虑,胃病反复折磨身体。”
“那一刻我心里只剩下无尽的愧疚,当年没能护住你的遗憾全部翻涌上来,我拼尽全力整理完整证据链,一次次和对方周旋对峙,哪怕要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、影响我的职业前途,也不愿再让你独自承受半分伤害。”
“那段同居的日子陪着你平复情绪,试图一点点弥补当年我亏欠你的陪伴,我才真正看清,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。”
“得知你拿到哥大三年客座邀约时,我心里万般不舍,可我清楚写作、法理文学研究是你穷尽一生热爱的事业,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困住你。”
“这三年隔着大洋和时差,我们只能靠着手机屏幕分享日常,你在异国完成《春日悖论》的英译出版,耗尽心血写完《余讼》拿下国际大奖,站上属于自己的讲台发光发热。”
“我守在国内处理一宗又一宗案件,在每一个深夜等你的视频通话,期盼每一次你悄悄回国带来的惊喜。”
“今天你的道别仪式,我提前很久向上级提交全部报备材料,走完所有审批流程才得以暂时解除出境限制,跨越太平洋来到这里,只为亲眼见证你圆满完成三年海外任教,亲眼站在你的台下,看你接受全场的掌声,但我也真的不想再只做远远观望的那个人。”
裴嘉恩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湿润,目光牢牢锁住江辞礼泛红的眼眶,语气愈发郑重恳切,藏着十三年积压的执念。
“我再也不想跟你只做普通朋友了。”
她捏着敞开的红丝绒戒指盒单膝跪在漫天灯光之下,西装衣角被晚风轻轻吹动,她开口落下最终一句,字字清晰重若千金:
“江辞礼,给我们之间一个未来吧。”
——正文完。
——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