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它若真是凶残成性的精怪,为何半月来只取家畜果腹,却从未伤及一人性命?”唐棠目光如电,缓缓扫过面露惊疑的众人,最后如同冰锥般钉在周老爷和那面色发白的管事身上,声音愈发冰冷,“反倒是有些人,借题发挥,编造谣言,欲行不义之举,其心可诛。”
那管事冷汗涔涔,强自镇定地狡辩:“仙师休要含沙射影!我们……我们可是亲眼见到它偷咬家畜!证据确凿!”
“哦?证据?”颜颜上前一步,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打开,里面是几根在现场找到的、与灵犬毛发几乎无二的白色兽毛。她拿起一根,又指了指洞内灵犬那身雪白的皮毛,“这毛色、质地,确实相似。但是——”她话锋陡然一转,目光如同利剑般射向那管事,又从布包里捏出几根明显是来自土黄杂色土狗的、粗糙发暗的毛发,以及一小块被撕扯下来的、边缘还绣着周府独特标记的深蓝色布条!
“这又是什么?难道这‘白狗精’还有帮凶,是条杂毛土狗不成?还是说,这周府的标记,也是那‘白狗精’顺手叼去,故意留在现场的?!”
“这……这……这不可能!你从哪里弄来的!”管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失声叫道,语气中的慌乱再也掩饰不住。
“怎么不可能?”唐棠接过话,声音不高,却带着抽丝剥茧、步步紧逼的逻辑力量,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对方最脆弱的神经上,“你的衣袍下摆,右手袖口内侧,此刻还沾染着未曾完全挥发的、用来引诱家畜的特制香料粉末。这粉末的气味成分,与我们在几处位置蹊跷、远离灵犬活动范围的‘案发现场’发现的粉末残留,完全一致。”
她微微抬手,一缕极其细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粉末,竟真的从哪管事袖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而出,悬浮在空中,在阳光下闪烁着不祥的微光。
“是你,或者说,是受你指使的人,”唐棠的声音冰冷如审判,“故意用沾染了土狗气息和这种特殊香料的物品,将家畜引诱到偏僻无人之处,再由你蓄养驯化的土狗将其咬死,制造混乱,伪装成‘白狗精’作案!尔后,你再利用镇民的恐慌,散播谣言,将一切罪责嫁祸给这头恰好在此地生产、虚弱无力、只能冒险在镇边觅食哺育幼崽的无辜灵犬!你们的目的,从一开始,就是为你家老爷谋取这灵犬珍贵的皮毛,以及这些可以卖出天价的幼崽!”
唐棠每说一句,那管事的脸色就灰败一分,身体抖如筛糠,周老爷的额头更是冷汗如雨,肥硕的身躯几乎站立不稳。周围的镇民们早已哗然,议论声、斥骂声如同潮水般涌起,看向周老爷的眼神充满了被愚弄的愤怒和鄙夷。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!胡说八道!证据……这些都是你伪造的!”周老爷兀自强撑,色厉内荏地挥舞着手臂。
“证据还不够?”颜颜冷哼一声,脸上闪过一丝属于听风楼副楼主的、带着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笑容,“那就再给你一个!”
她话音未落,身形猛地一动,众人只觉眼前一花,一股劲风掠过,她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人群后方,伸手一抓,如同老鹰抓小鸡般,将一个试图趁乱溜走的、贼眉鼠眼的汉子拎了出来,重重地摔在众人面前的地上。
“哎哟!”
“这人……不是镇西头的王二狗吗?他整天游手好闲……”
“对!就是他最早到处说看见白狗精咬死他家鸡的!”
“这就是他蓄养用来作案的那条土狗的真正主人!”颜颜一脚踩在王二狗背上,让他动弹不得,居高临下地说道,“也是他,收了周管事的钱,帮着散布‘白狗精’谣言,混淆视听的人!要不要让他自己说说,周老爷和周大管事,是怎么吩咐他做事的?”
那王二狗本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无赖,何曾见过这等阵仗,被颜颜带着灵压的气势一吓,又见事情彻底败露,吓得魂飞魄散,不等旁人逼问,便磕头如捣蒜,鼻涕眼泪一起流,将周老爷和管事如何找到他,如何给他香料和好处,如何指使他用土狗咬死家畜再嫁祸白犬,如何让他煽风点火的事情,一五一十,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都招了出来!细节详尽,时间地点人物,分毫不差!
真相,在此刻彻底大白于天下!
镇民们群情激愤,怒吼声几乎要掀翻山林!
“原来是这样!!”
“周扒皮!你个黑心烂肺的东西!为了钱你简直不是人!”
“还害得我们大家担惊受怕半个月!夜里都不敢出门!”
“我们差点……差点就信了你的鬼话,错怪了这灵犬母子!它们才是受害者!”
“打死这两个黑心肝的!”
镇长气得浑身发抖,胡子都翘了起来,指着面如死灰、瘫软在地的周老爷,痛心疾首:“周富贵!你……你枉为安平镇人!你简直是我安平镇之耻!老夫……老夫定要上报官府,治你的罪!”
唐棠和颜颜没有再理会这场由贪婪引发、最终自食其果的闹剧如何收场。她们转身,重新面向山洞。
那白色的灵犬似乎完全明白了是眼前这两名女子揭露了真相、挽救了它们母子的性命。它眼中的绝望和愤怒早已被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浓浓的感激所取代。它挣扎着站起身,不顾身体的虚弱,走上前,低下头,极其温柔又带着无限眷恋地,轻轻蹭了蹭颜颜的腿,然后又转向唐棠的方向,发出了一声极其轻柔、充满了感激之情的低呜,仿佛在向她道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