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风之谷的路径依旧隐秘,由颜颜引路,穿过层层叠叠的迷阵与空间褶皱,当外界略显稀薄却熟悉的天地灵气涌入感知时,唐棠知道,她回来了。
两人并未御空飞行,而是选择了步行,如同寻常旅人,一路向着蜀中方向而去。颜颜似乎有意让唐棠重新熟悉这片天地,行走得不快,沿途还不断分享着听风楼收集到的各方消息。
“陆靖言那小子,现在可了不得啦!”颜颜啃着糖葫芦,含糊不清地说,“青云剑宗在他手里,声威比老宗主在时更盛呢!都说他是几百年来最有希望以剑证道的天才。哦,对了,他每隔几年,都会悄悄去风谷外围转一圈,也不进来,就在那儿站一会儿,大概是看看你有没有出来吧。”她促狭地朝唐棠眨眨眼。
唐棠心中微暖,又有些许怅然。陆靖言的心意,她如何不知?只是如今……她看了看身边蹦蹦跳跳的颜颜,又想起那百年之约,心中唯有叹息。有些人,有些情,或许注定只能相忘于江湖。
“至于极乐城那边,”颜颜话题一转,语气也正经了些,“苏云漪那女人,手段确实厉害。顶着万魔殿的名头,硬是把一堆桀骜不驯的魔修收拾得服服帖帖。她对外宣称闭关,极乐城暂封,实则暗中整顿,与周边几个正道大派居然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和平,井水不犯河水。有人说她是继承了独孤烬的遗志,想用另一种方式守护极乐城;也有人说她不过是万魔殿摆在明面上的傀儡……真假难辨。”
唐棠默默听着,脑海中浮现出苏云漪抱着骨灰坛、眼神冰冷的模样。那个女子,心中藏着太多的秘密与痛苦,她的选择,是对是错,外人已难评判。
“玄天宗嘛,司徒霆老爷子手段老辣,清理门户,整顿风气,虽然元气大伤,但根基未损,如今也算重回正轨。墨子渊父子的事情,成了修真界的一桩丑闻和警示,倒是让不少门派开始反思。”
一路行来,听着这些故人的消息,看着沿途或熟悉或陌生的风景,唐棠的心境也在这过程中慢慢沉淀。外面的世界依旧在运转,不会因任何人的离开或出现而停止。她曾是这个巨大漩涡中的一分子,如今抽身出来,以旁观者的视角再看,别有一番感悟。
越是接近蜀中,接近那片熟悉的山水,唐棠的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加快。当远远望见那片笼罩在朦胧灵气中、依山而建、熟悉的建筑轮廓时,她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。
唐家堡。
青黑色的城墙依旧巍峨,熟悉的家族阵法的光芒若隐若现。堡内似乎比记忆中更加繁荣,来往的弟子身影穿梭。一切都似乎没有变,又似乎什么都变了。
她站在一处高坡上,远远望着,竟有些不敢上前。近乡情怯,莫过于此。
颜颜这次没有催促,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,陪她一起望着那片承载了她太多回忆的地方。
风吹过,带来远山的花香和泥土的气息,也吹动了唐棠额前的碎发。她站在那里,如同化作了另一尊雕像,久久未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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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棠在高坡上站了许久,从日头偏西直到暮色四合。唐家堡内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火,如同散落的星辰,温暖而遥远。
颜颜没有出声打扰,只是不知从哪里摸出两个肉包子,递了一个给唐棠:“先吃点东西?我看你再站下去,就要变成望家石了。”
唐棠被她的话逗得回过神,接过还有些温热的包子,咬了一口,熟悉的味道让她眼眶有些发酸。这包子……是唐家堡外那家老字号的味道。
“颜颜,”她轻声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,“我……有点怕。”
怕看到父亲失望的眼神,怕看到族人异样的目光,怕物是人非,怕自己……不再是他们记忆中的那个唐棠。
颜颜三两口吃完自己的包子,拍了拍手,叉着腰,一副“恨铁不成钢”的样子:“唐棠!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敢跟独孤灼叫板、敢献祭天机扣拯救苍生的唐棠了?回家而已,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!你爹能吃了你不成?”
她绕着唐棠走了一圈,继续“教育”道:“你看看你,现在是金丹中期的大修士!虽然比本楼主还差了那么一点点,但在你们唐家堡,那也是顶尖高手了吧?你重塑道基,心境圆满,未来不可限量!你可是我们听风楼未来的栋梁!有什么好怕的?”
“再说了,”颜颜语气放缓,指了指唐家堡的方向,“那里是你的根啊。你看那些灯火,说不定你爹,你那个堂妹,就在某盏灯下念叨着你呢。你难道不想知道,你院子里那棵海棠树,今年开花了没有?”
最后一句话,彻底击中了唐棠心中最柔软的地方。棠梨苑,她从小长大的地方,院中那棵母亲亲手种下的海棠树……
一股勇气忽然从心底升起。是啊,她连死都经历过两次了,还怕回家吗?
她深吸一口气,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,对颜颜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我们走!”
两人下了高坡,来到唐家堡气势恢宏的大门前。守门的弟子是几个陌生的年轻面孔,见到气质不凡的唐棠和灵动跳脱的颜颜,立刻上前盘问:“两位何人?深夜到访唐家堡,有何贵干?”
唐棠看着眼前陌生的弟子,心中感慨,正要开口。
忽然,一个带着惊疑不定的声音从门内传来:“……大小姐?是……是大小姐回来了吗?”
唐棠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走来,他揉着眼睛,仔细打量着唐棠,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