片刻后,颜非夜收回手指,眼中掠过一丝了然,随即化为淡淡的复杂之色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她看着唐棠,语气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冷静,“你先前道基被夺,本源受损极重,几乎油尽灯枯。之后虽得奇遇,重获力量,但修炼《寂灭心经》与承载天机扣的过程,本质上是在以一种霸道的方式,强行扭转、重塑你的体质根基。尤其是在最后时刻,你以身为引,几乎将天机扣的力量与自身寂灭魔元催发到极致……这种极致的爆发与后续洗灵池、重塑道基的温和力量相互交织影响,竟阴差阳错,使得你的体质彻底转向,形成了一种……后天的‘至阴之体’。”
“后天至阴之体?”唐棠微微一怔,这个词汇她只在某些古老的典籍中见过只言片语。
“不错。”颜非夜颔首,“至阴之体,万中无一,天生亲近太阴、寂灭、幽冥一类的大道法则。你如今这具身体,已如同一个天然的阴性能量容器,对于你继续修炼《寂灭心经》而言,乃是绝佳的体质,事半功倍。然而……”
她话锋微转,声音依旧清冷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断言:“正因如此,你唐家那部讲究中正平和、阴阳调和的祖传功法,其根本路数已与你现今的体质相悖。强行修炼,非但事倍功半,难以寸进,长此以往,甚至可能引动体内阴阳失衡,导致灵力冲突,有损道基。你之前的滞涩感,正是源于此。从今往后,唐家功法,你可借鉴其意,却不宜再作为主修根本。你的路,已在《寂灭心经》之上。”
唐棠闻言,沉默片刻。这个消息有些意外,却并未让她感到太多失落。毕竟,能活着,能重新修行,已是万幸。更何况,《寂灭心经》的力量,她早已亲身领略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她轻声应道,随即抬眼看向颜非夜,“只是,《寂灭心经》虽威力巨大,但我修炼之时,总觉其中有些关窍晦涩难明,隐隐有种……心神易受杀意与寂灭之意侵蚀的感觉。”
颜非夜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,能察觉到这一点,说明唐棠的道心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敏锐坚韧。“你能察觉到,甚好。《寂灭心经》来历神秘,其本身并非完美无缺,或者说,它的修炼之法,本就带着极强的偏执与危险性,易引人走向极端,沉沦于纯粹的毁灭。其中数处关键行气路线与心法口诀,看似勇猛精进,实则暗藏陷阱,若依其原本修炼,初期进境迅猛,但越到后期,心魔反噬之力便越强,直至彻底迷失自我,化为只知毁灭的傀儡。”
说着,她屈指一弹,一道凝练着无数细微光点的神念信息流,径直没入唐棠的识海。“这是我根据你的后天至阴之体,对《寂灭心经》进行的梳理与修正。避开了那些可能引动心魔、损耗神魂的谬误之处,强化了其对阴性能量的引导与掌控,使其力量更为精纯凝练,减少对心性的负面影响。你依此修行,当可少走许多弯路,根基亦能更为扎实。”
唐棠只觉脑海中顿时多了一篇玄奥深邃,却又条理分明、仿佛为她量身定制的全新功法要义,其中许多原本困惑之处,此刻豁然开朗。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与感激,深深一礼:“多谢谷主!”
颜非夜坦然受了这一礼,目光却再次变得幽深,仿佛穿透了唐棠此刻的形貌,看到了某些更为遥远、更为模糊的未来碎片。她沉默了片刻,才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无情的缥缈:“另外,我以风谷秘术为你推演命格,见你前路并非坦途。未来……仍有一场劫难,与你自身命数、与这至阴之体,乃至与某些未了的因果纠缠密切相关。此劫避无可避,乃是成就你大道途中必经的淬炼。”
她看着唐棠瞬间凝重起来的眼神,语气依旧平淡:“我虽算到,却不会出手干预。命数如织,外力强行扭转,恐生更大变数。是涅槃重生,还是沉沦劫中,皆看你自身造化与选择。”
说完这番近乎预言的话语,颜非夜不再多言,身影如烟,悄然消散在月色竹影之中,留下唐棠一人独自消化这庞大的信息,以及那份沉甸甸的、关于未来的警示。
唐棠站在原地,许久未动。后天至阴之体,修正后的《寂灭心经》,以及……那避无可避的劫难。颜非夜的话语在她心中回荡,让她清晰地认识到,新生并非意味着前路一帆风顺,而是背负着不同的使命与挑战,踏上了另一条更为艰难,却也可能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。
与此同时,在风之谷的另一隅。
颜颜正兴高采烈地比划着新领悟的剑招,剑气纵横间,带着一股与往日不同的、略显躁动与凌厉的气息。她体内,因之前在极乐城强行多次动用白虎精血及本命精元,那股源自上古神兽的、未被完全炼化的暴戾因子,正悄然在她经脉中游走,影响着她的心绪,让她比平时更加冲动易怒。
一道月白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她身后。
“师、师父!”颜颜吓了一跳,连忙收剑,那股躁动的气息也随之强行压下,但眼神中一闪而过的赤红却没能逃过颜非夜的眼睛。
颜非夜面无表情,清冷的目光如同冰水浇在颜颜心头。“气息浮躁,心脉紊乱,戾气隐现。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深刻。”
颜颜心头一紧,暗道不好,刚想辩解,却见颜非夜衣袖轻轻一拂。
一股无形却磅礴的力量瞬间禁锢了颜颜周身空间,下一刻,她整个人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按趴在旁边光滑的石凳上。“啪!啪!啪!”清脆的响声在静谧的庭院中格外清晰,颜非夜竟直接用上了巧劲,隔着衣物结结实实地赏了她几下,力道不轻,带着惩戒的意味,瞬间让颜颜疼得龇牙咧嘴,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