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别吐
梅方寒有点痛苦,但他一口气终于喘了出来,于是睁眼时气息总算平稳。
他已然习惯一睁眼边上便立着人影,眼底没起什么波澜。只是撑着身子坐起来时,身形微微一晃,斜了一分,边上的人本能地伸出手却又生生止住动作,手臂僵在半途,像是犹豫不决。
梅方寒抬起头去看了他一眼,随后自己伸手抓住那只手臂将自己的身躯拖了起来。
戚鸩正愣着,已然将老师扶着坐好了。
梅方寒却不抬头了,他垂首望着自己的左手,那只手腕上缠着一截白花花的纱布。
梅方寒没开口,只指尖蜷了蜷,沉默地伸出另一只手,探过去,指尖摸到左手缠绕着的纱布就要将其撕扯开来。
戚鸩抬手制止住了他,握住了他的手腕,“老师。”
“别扯。”戚符悬站在一旁,目光凝在他手上。即便隐隐欲动也始终没有上前来,只开了口。
梅方寒这会不抗拒被人触碰了,右手被人捏在手中也没动,只是悠悠地抬了一点左手过来,有点茫然地向外开口:“这个我弄的吗。”
没人答他,梅方寒就自己再道:“我想看看。”
戚鸩一时不知道该不该松手,戚符悬愣了一下这才上前来,对梅方寒道:“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先起来吧?”
梅方寒依旧垂着头,只盯着那处,有些执着地道:“我想看一下。”
几乎是话音落地那一刻,梅方寒原本靠坐的身躯往□□了过来,右手挣着去拽那块布。
戚鸩不敢使劲,却一时没反应过来该不该松手,回神的那一刻下意识攥紧了一分。梅方寒本就要抓住的手陡然被人朝外拉开了去,他半个直在榻边的身子顿时失了重心往外跌去。
戚符悬眼疾手快揽住了他,没抱很紧,却在感觉到他并没抗拒时将他拥了个彻底。
戚符悬道:“别看了。”
梅方寒的脸砸在人臂膀上,有些慌张地抬起来,他说:“我不记得了”
“我不记得这个,我自己弄的我不记得了!”梅方寒压在戚符悬胸膛上的左手攥住他的衣,慌乱地喊他:“戚符悬,戚符悬我怎么了?”
他又偏头,右边一抬头就是戚鸩,右手还在人的手里,梅方寒道:“你别抓着我,给我解开让我看看,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啊”
“我是不是”
像是无可依仗一样,梅方寒满心惶然,无助极了。
戚符悬才压下身躯将他完全抱紧,严丝合缝地贴住他的胸膛,头颅压在他肩上轻声对他道:“你没事,老师。”
“可是醉酒我记得,我都记得。”梅方寒的左肩压着人,他的胳膊在人腰间抬不上来,梅方寒一时看不到自己那只左手了,就只能借着右侧的方位去动右手。
他收了收指节,看着戚鸩,面上不稳,眼眸甚至有些飘忽。
梅方寒像是不知道怎么办,就胡乱地开口:“我说过我不死的,我没有骗人。这个是什么啊”
梅方寒应该隐隐知道,但那模模糊糊之下缠绕着纷乱涌动的心绪,叫人下意识抵触接纳,就像是没亲眼直面之前,固执地留有一点侥幸和自欺。
戚符悬道:“下次不灌你了,昨晚喝多了,你头疼吗?”
对于昨夜醉酒后的事,他是一点不落全记得的。
醉酒后的行径放任确实是本能,那会没有少了理智没什么自持,梅方寒惊讶自己这种境况,也有些没法接纳自己这种境况。
他能纵容他们,那是应该的,即便自己没有对不起他们,光是遵从本心,这也是理所应当的——梅方寒是他们的老师。
但梅方寒没法纵容自己,这便是荒唐、是不应该的。
于是本心和本能相撞,左右挣扎也难以平衡。
那是极其矛盾的,当一个人将自己困在这矛盾中,就像是没法脱身一般,完全不能将自己割裂出来。
痛苦也就理所应当。
梅方寒不知该有何种神情,一颗心飘渺着定不下来,他哑声开口:“放开我。”
戚符悬像是猛地回神,急忙收回环住他的胳膊,完完全全地将自己的身躯撤离开来。
他太想抱他了,于是在发觉梅方寒不是不能接受时,哪怕就一点,他也想要毫无保留地上前来。
可午时之事如同一块巨石压在心底,挥之不去的生怕梅方寒承受不了,也就哪怕只有一点苗头,也叫人无法不敞开了怯意、哪里还敢放肆。
戚鸩又何尝不是,他也松开了手。
梅方寒坐在榻边,此刻浑身半点桎梏都没有,他再次望着左手。
戚符悬低头,道:“这个怪我。”
梅方寒并没有因为两人好不容易对他的俯首听话而感到一丝宽慰,反而愈发堵塞,一股充斥而来的酸涩乱撞,叫人煎熬又难安。
他还是固执,执着地想究其到底。
于是梅方寒还是将它扯开了,没有人拦他,没人敢碰他。
戚鸩指尖蜷了蜷,到底没上前,道:“老师,不过意外。”
梅方寒不开口了,倒没有非常激烈的动容。可梅方寒这张脸一贯不显喜怒,谁都知道。
这种情况,他们倒宁愿梅方寒发火,也好过他将各种沉甸的苦楚闷进内里,叫他自己痛苦不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