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0,交错
1997年9月12日,纽约,唐人街。
对于王秀兰来说,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。起床,做早餐,送女儿王乔乔去学校,开店,勤奋工作。但也有一点不一样——她好像得了流感,一整天昏昏沉沉的。
王秀兰没有保险,也没有多的钱去医院,不过她年轻,挺挺也能过去,但女儿年纪小,如果得上了是要受罪的。尽管女儿一向身体强健,从来没生过病,但这种事情赌不得,她要去附近的中医馆抓点增强免疫的药。
回来的路上,渐渐的起雾了。时间似乎比平时走的快了点,王秀兰定了个闹铃,提醒她注意锅炉情况,本该在她回去後再响,现在却已经响起来了。锅炉的压力不是小事,王秀兰加快脚步,从小巷中插个近道。
小巷前头有个女人在和她的狗争执,似乎是她着急去什麽地方,那狗不愿,一次次从她怀里跳出来。
“王德发!你到底怎麽了!时间马上要到了,你为什麽不肯走?有什麽可怕的东西在那里等着吗?你什麽都不表示,我不会理解的!你至少叫一声吧?天啊,为什麽你是只狗?我不明白你在想什麽……不要拽我的衣角,我的替身又要啓动了,我有感觉……我真的没时间了,王德发,你要是不愿意动,你就在这里等我……不,我不知道我会去哪里……你为什麽这麽折磨我呢?”
王秀兰没空搭理这种闲人,恰好她也没注意到她,于是王秀兰从她背後绕过去。
赶到干洗店门口,王秀兰看见女儿王乔乔已经到了,正抓着双肩书包的带子等她。她赶紧把门打开,不理会女儿的亲近,去里间查看锅炉情况,再出来时,女儿已经坐在前台了,面前摆着作业本。
学习总是好的,不要打扰她。王秀兰默默退了回去,把买回来的中药倒进一个电饭锅里,煮点药汤。
刚把内胆里放上水,还没来及放回锅内,女儿突然喊了声妈妈,紧接着,一个女人冲了进来。
王秀兰不认识这个人,但从她身上那件非常干净的纯白长衣认出来,这就是刚刚那个和狗吵架的闲人。
王秀兰眉头拧着,腾出一只手来指向大门,“你是谁?出去。”
“你听我说,你的锅炉马上就要爆炸了,你必须……你……”女人先是用英语快速说着,接着顿了一下,换成有些蹩脚的中文,“你的锅炉要炸了!危险!快离开!”
“你是监督的?给我看你的工作证。”
“不,我是认真的,你快走……”
那女人突然扑上来,要把王秀兰拉出去,王秀兰用力挣扎,那女人力气却大得惊人,硬生生把她朝後门拖去。肢体甩动间,电饭锅内胆中的水泼洒在插头上,电火花四溅。
女人见状,更加坚决地拖拽,王秀兰将内胆砸在她脸上,抓住她的手作势要咬,她猛地缩回手去,王秀兰抓住机会,立刻与她拉开距离,警惕地瞪着她,手在台面上摸索,寻找新的可以用的武器。
“我不害你……”女人看起来又委屈又着急,似乎在下什麽决心,突然,她扭头看向半空。“王德发?你怎麽又能飞起来了,你的身体呢?”
王秀兰立刻抓起平时做饭的菜刀挥舞起来,试图将不速之客赶出去,那女人却没有退缩,依旧面朝着她的方向。
王秀兰这才发现,她好像……是个瞎子?
看不见,总能听见了吧?“出去!”
女人却始终盯着空无一物的半空,“王德发,她在哪?我看不见了!”
不知道发生了什麽,她的脸慢慢转向了王秀兰的方向,步步朝她逼近。
王秀兰的身体紧绷起来,缓慢向後退。後面是锅炉。
似乎踩到了什麽东西,王秀兰来不及低头看,脚尖一勾,将其踢到一边。
时间似乎在那一瞬停滞了。
当它重新开始流动时,王秀兰被什麽裹着飘了起来,她从一个更高的视角看见了这个房间里刚刚的景象。屋里多了一只飞在半空的狗,在不停地大声吠叫。那个女人的衣服不知是什麽原理,像是忘记关掉的水龙头里流出的水一样满溢开来,被王秀兰踩了一脚,踢到了一边锅炉的燃气管上,燃气管上原本米粒大小的锈痕立刻扩张开来,变成一个大洞,燃气争先恐後地涌出来。
轰!
发生了爆炸。
墙壁和屋顶被巨大的气流撞碎,火焰四起,灰尘密布,那小小的前台也被埋在砖石瓦砾之下。
乔乔呢?她的女儿怎麽样了?王秀兰拼命朝那个方向探出手去,却只距离心系之人越来越远。
“她离锅炉太近了,王德发,现代医学无法修复这种程度的伤势。我马上要离开了,来不及带她去找仗助或乔鲁诺。把她送进你的替身里吧,规则会让她痊愈,这是唯一的办法。我无法控制替身,我拉不住她的时间多久了。王德发,我不知道你为什麽这麽不高兴,但……求你了。”
说话的是那个女人,脸上又是血又是土,看起来像是强撑着一口气,偏偏那身外衣还像新雪一样干净。